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高岚家的客厅里只剩一盏落地灯。

警方已经走了第一批。

碎掉的窗户临时封上透明塑料布，风一吹，发出很轻的哗啦声。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清理的玻璃碎片，踩上去会发出细小的脆响。

Ethan站在餐桌边。

枪已经收起来。

但人没有松。

Martin Ward坐在对面。

没有被铐。

这件事让Ethan很不爽。

可他暂时没有足够理由铐他。

Ward在枪击发生时没有持枪。

没有非法闯入痕迹——至少表面上没有。

甚至连高岚都承认，十多年前她确实认识这个人。

这就让整件事更加糟糕。

因为陌生人可以抓。

旧朋友最难。

“Alexander Vale。”

Ethan把名字重新说了一遍。

Ward没有反应。

“你认识。”

“认识。”

“什么关系？”

“复杂。”

“这个词最近出现频率很高。”

Ward：

“因为简单的关系通常不会活十八年。”

Ethan盯着他。

“他跟Dark River什么关系？”

Ward没有回答。

反而看向桌上的微缩胶片。

“你母亲最好把它收起来。”

Ethan：

“现在是证物。”

高岚立刻说：

“不行。”

Ethan转头。

“妈。”

“那是Daniel留给我的。”

“现在有人为了它开枪。”

“所以更不能进系统。”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下。

Ethan皱眉。

“什么意思？”

高岚没有回答。

Ward却轻轻笑了一声。

“她比你聪明。”

Ethan：

“再笑一次，我会找到理由让你闭嘴。”

Ward点头。

“你越来越像——”

“别说。”

Ward真的停住。

沈砚站在窗边。

自从警察进来以后，他几乎没参与对话。

只是看。

窗外。

门口。

警方的动线。

以及屋里每一个人的反应。

这让Ethan很难判断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呢？”

Ethan突然问。

沈砚转头。

“什么？”

“Vale。”

“认识。”

“什么关系？”

“复杂。”

Ethan盯着他。

沈砚语气很平：

“你刚才说过这个词最近出现频率很高。”

Ethan：

“你们俩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Ward：

“没有。”

沈砚：

“我宁愿不和他排练。”

Ward看了他一眼。

很轻地笑。

那个笑里有某种熟悉。

不是普通认识。

Ethan记住了。

“2012。”

Ethan说。

“第二颗子弹。”

沈砚眼神轻微变化。

Ward没有。

“你当时在场？”

Ward：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后来有人找过我。”

“谁？”

“不能说。”

Ethan差点被气笑。

“你们这一代人是不是都只会三个答案？”

Ward：

“哪三个？”

“不知道。”

“不能说。”

“为了保护你。”

Ward沉默了一下。

这次没笑。

“第三个确实很常见。”

高岚脸色更差。

沈砚终于开口：

“Martin。”

Ward看他。

“如果你不是来拿胶片的。”

“那你来做什么？”

Ward：

“确认一件事。”

“什么？”

“第二颗子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沈砚：

“现在确认了？”

Ward：

“没有。”

“为什么？”

“我还没看见。”

沈砚看着他。

然后从外套内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那枚弹壳的照片。

Ward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不是惊讶。

是认出来。

Ethan捕捉到了。

“你见过。”

Ward不说话。

Ethan走近。

“你见过这颗弹壳。”

Ward：

“我见过类似的。”

“什么时候？”

“2012。”

沈砚声音瞬间冷下来。

“你刚才说你不在现场。”

Ward：

“我不在停车场。”

“但你参与了后面。”

“参与什么？”

Ward沉默。

Ethan替他回答：

“清理。”

Ward看向Ethan。

像是第一次重新评估他。

“你比Daniel年轻的时候更急。”

Ethan：

“我也更没耐心。”

Ward：

“2012那晚，我做了一件事。”

“说。”

“我确认Adrian不会被起诉。”

沈砚盯着他。

“为什么？”

Ward没有马上回答。

“有人要求。”

“谁？”

仍然沉默。

沈砚向前一步。

这次声音没有提高。

可高岚比Ethan更早感觉出危险。

“小砚。”

沈砚没看她。

“谁。”

Ward看着他。

半晌。

“Vale。”

客厅又一次静下去。

沈砚没有像Ethan预想的那样立刻追问。

反而忽然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比愤怒更明显。

Ethan第一次意识到：

Vale对沈砚而言，不只是“认识的人”。

Ward继续：

“他让我确保案子停在合法自卫。”

“所以你们删了第二枪？”

“我没碰证据。”

“谁碰？”

“不知道。”

沈砚：

“你在撒谎。”

Ward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从来不做不知道结果的事。”

Ward嘴角几乎动了一下。

“你还记得。”

沈砚：

“我记得很多。”

“可你不记得那晚第二枪。”

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停住。

Ward说得太准。

不是猜。

Ethan：

“你知道他失忆。”

Ward：

“看过医疗记录。”

“不是公开记录。”

“所以呢？”

“所以你权限很高。”

Ward：

“以前。”

“现在？”

“更高。”

Ethan：

“至少你诚实一次。”

沈砚一直看Ward。

“Vale为什么保我？”

Ward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很久以后才说：

“你可以自己问他。”

“我在问你。”

“那我不知道答案。”

沈砚：

“又是不知道。”

Ward：

“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反而让沈砚没有再追。

因为他知道Ward的区别。

这也是Ethan看见的。

某些默契只会存在于认识很多年的人之间。

这让他很不舒服。

不是嫉妒。

是调查员的本能。

任何只有别人共享、自己不知道的历史，都会让他想撬开。

凌晨两点。

Ward终于离开。

Ethan没拦。

但在他出去前，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来之前不开灯？”

Ward停住。

“什么？”

“你进门前十一分钟。”

“整栋房子断电。”

“不是整栋。”

Ward看了一眼窗外。

“只有这里。”

Ethan眼神微变。

“你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隔壁有灯。”

“所以你也在Blind Tide里面？”

Ward第一次没有装听不懂。

“我只是见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第一次？”

Ward想了一下。

“2003。”

这比Ethan预想的早。

“在哪里？”

“哥伦比亚。”

“谁操作？”

Ward看着他。

“如果我知道当时是谁。”

“今天可能不会站这里。”

Ethan：

“你怕Janus？”

Ward：

“我怕任何一个不需要名字也能杀人的东西。”

然后走了。

门关上。

高岚像突然老了几岁。

Ethan转头。

“你还知道多少？”

高岚坐下。

“今天够了。”

“对你够。”

“对我不够。”

沈砚忽然说：

“让她休息。”

Ethan转向他。

“这是我家。”

“我知道。”

“这是我妈。”

“我也知道。”

这句话让Ethan更火。

“你认识她十八年前，不代表——”

“Ethan。”

高岚打断。

“他说得对。”

Ethan愣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糟。

母亲和自己刚认识三天的嫌疑人统一战线。

他指沈砚。

“你。”

沈砚挑眉。

“出去。”

高岚：

“他今晚留这。”

Ethan：

“什么？”

“有人刚刚开枪。”

“所以？”

“他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做事。”

Ethan：

“我也知道。”

高岚：

“你刚知道三天。”

精准。

致命。

Ethan不说话了。

沈砚非常识趣地没有笑。

但眼神里确实有一点。

Ethan看见。

“你敢笑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沈砚：

“没笑。”

“你眼睛在笑。”

“你看得很仔细。”

Ethan：

“……”

高岚终于受不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都闭嘴？”

两个人同时闭嘴。

这一刻荒谬得近乎正常。

像十八年前那些本该发生、却没发生过的家庭饭局。

只是没人意识到。

凌晨三点十二。

Ethan没睡。

他躺在客厅沙发。

枪放在手边。

沈砚坐在餐桌旁。

也没睡。

中间隔了大概六米。

高岚在楼上。

房子安静下来以后。

塑料封窗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响。

Ethan闭着眼。

突然说：

“你跟Vale什么关系？”

沈砚：

“你不是困？”

“我脑子困。”

“嘴不困？”

“回答。”

沈砚安静一会儿。

“他救过我的命。”

Ethan睁眼。

“什么时候？”

“2013。”

“哪里？”

“哥伦比亚。”

Ethan慢慢坐起。

Ward刚说Blind Tide第一次在哥伦比亚见过。

时间不同。

地点相同。

“怎么救？”

沈砚：

“我被人抓了。”

“为什么？”

“年轻。”

“这不是原因。”

“那时候是。”

Ethan看着他。

“你二十二？”

“差不多。”

“你去哥伦比亚干什么？”

“犯错。”

“具体。”

沈砚：

“以后。”

Ethan冷笑。

“你也会说这个词。”

“很好用。”

沉默。

Ethan又问：

“所以你欠Vale一条命。”

“嗯。”

“他替你处理2012案子，又2013救你。”

“顺序是这样。”

“他为什么？”

“我问过。”

“他说什么？”

沈砚看向窗外。

“因为我有用。”

Ethan：

“你信？”

“以前信。”

“现在？”

沈砚没有回答。

Ethan看着他侧脸。

第一次觉得：

这个人可能比自己更讨厌“保护”这个词。

早上七点四十五。

Ethan回办公室。

只睡了不到两小时。

Priya看到他第一句话：

“你脸色像尸检照片。”

“早。”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

“多久？”

“质量比时长重要。”

“这就是没有。”

他把昨晚所有东西摊开。

Ward。

Alexander Vale。

2012。

第二颗子弹。

2007微缩胶片。

Blind Tide。

高岚。

Daniel。

沈砚。

线越来越多。

却没有任何一条真正闭合。

Priya看着白板。

“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什么？”

“你把五个案件写在一块。”

Ethan：

“也可能本来就是一个。”

“证据呢？”

“正在找。”

Priya：

“这句话很危险。”

Ethan看她。

“为什么？”

“因为当调查员开始相信所有事情都有关联。”

“下一步就会把无关的东西也变成证据。”

Ethan安静一秒。

“谁教你的？”

“你。”

他哑了一下。

“我开始讨厌以前的自己。”

Priya打开港区数据。

“我昨晚找到点东西。”

“说。”

“仓库断电不是断电。”

“我知道。”

“也不是单一系统维护。”

“什么意思？”

屏幕上出现四套平台。

港口摄像。

门禁。

物流调度。

公共交通路口监控。

全部在14:21进入维护状态。

14:32恢复。

“同一时间。”

“谁能同时操作？”

“理论上没人。”

Ethan：

“理论上。”

Priya：

“除非他们共享同一个外部承包商。”

页面继续展开。

摄像系统维护：

Northstar Facility Systems

门禁系统：

Northstar Facility Systems

部分物流接口：

还是Northstar。

Ethan：

“谁控股？”

Priya点开企业结构。

一层。

两层。

基金。

壳公司。

最终：

MERIDIAN PACIFIC HOLDINGS

Ethan靠回椅子。

“当然。”

Priya：

“你看起来一点不意外。”

“我现在如果看到冰箱牛奶是Meridian控股都不会意外。”

“那你可能会比较生气。”

“非常。”

“问题是。”

Priya说。

“Meridian不是一直拥有Northstar。”

Ethan看回来。

“什么时候收的？”

“2024。”

“以前？”

“Caldera Holdings。”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

Ethan皱眉。

“查。”

“已经查了。”

Priya把资料打开。

Caldera。

注册历史复杂。

2019以后逐渐退出公开业务。

2022基本清空。

2024把Northstar卖给Meridian。

“董事？”

“很多代持。”

“实际控制？”

“不明。”

“Mark查过？”

Priya抬头。

“查过。”

“什么时候？”

“死前两个月。”

Ethan身体一下坐直。

Mark的访问记录。

Caldera。

Northstar。

政府承包。

港区维护。

全部出现。

然后。

还有一个日期：

2017

Ethan的表情瞬间变了。

Priya也注意到。

“你认识这个年份。”

“Mateo Ruiz。”

她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整个办公室其实都知道。

不是因为Mateo是大案。

而是因为Ethan每年9月22日都会变得很难相处。

Priya声音轻了一点。

“那个线人？”

“嗯。”

“跟Caldera有关？”

Ethan盯着屏幕。

Mark的私人笔记里只有一句：

CALDERA — RUIZ? CHECK 2017 SAFEHOUSE ACCESS

Ethan没说话。

整个房间里的声音像突然远了。

2017。

安全屋。

血。

空房。

一个自己答应会保护的人。

最后变成一具他亲自确认的尸体。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次内部泄密。

七个人知道Mateo的位置。

其中一个人卖了他。

这是Ethan坚持了九年的结论。

而现在。

Mark死前在查：

Caldera。

Priya没有催。

过了很久。

Ethan才说：

“把2017所有安全屋系统承包记录调出来。”

“全部？”

“全部。”

“可能很多。”

“我知道。”

“需要权限。”

“用我的。”

Priya看他。

“你确定？”

“嗯。”

她开始操作。

十点二十。

另一个问题先找上门。

行政助理站在门口。

“Cole。”

“什么？”

“楼下有人找。”

“谁？”

“律师。”

Ethan不抬头。

“告诉David我今天没兴趣。”

“不是只有他。”

Ethan停住。

“还有谁？”

助理表情有点怪。

“Adrian Shen。”

联邦大楼入口。

沈砚穿了一件黑色长外套。

旁边David Kim。

两个人站在安检前。

David一脸“我不想来”。

沈砚倒没什么。

Ethan从楼梯下来。

第一句话：

“你自首？”

沈砚：

“你希望？”

“看罪名。”

David：

“我们是自愿配合调查。”

Ethan看他。

“你昨天不是还要搜查令？”

David：

“昨晚有人朝我客户朋友家里开枪。”

“现在你觉得配合有利？”

“现在我觉得有人在制造法律风险。”

Ethan：

“终于有你害怕的东西。”

David：

“我一直害怕愚蠢的人持有公权力。”

Ethan：

“你是在骂我？”

“作为律师，我拒绝解释。”

沈砚站旁边。

“他在骂你。”

David：

“谢谢。”

Ethan带他们上楼。

经过门禁。

沈砚刷临时访客牌。

绿色。

门开。

他看了一眼读卡器。

很短。

Ethan注意到。

“怎么？”

“型号。”

“你还懂这个？”

“Northstar。”

Ethan停住。

“你认识。”

沈砚看他。

“我们拥有它。”

“2024以后。”

这一次沈砚眼神真的变了。

“你查了。”

“我会工作。”

“偶尔？”

Ethan：

“你今天是不是不想出去？”

David：

“我开始后悔。”

访谈室。

没有审讯镜。

普通会议桌。

Ethan故意没坐主位。

David坐沈砚旁边。

录音开始。

时间：

10:41。

Ethan：

“2012年11月3日。”

David：

“我们不是来谈——”

沈砚抬手。

David停。

“问。”

Ethan看了他一眼。

“Victor Salazar。”

“嗯。”

“你开了几枪？”

沈砚：

“不确定。”

David立刻转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正式答案。

Ethan继续：

“警方记录一枪。”

“我知道。”

“为什么？”

“不知道。”

“第二颗弹壳现在出现。”

“我也知道。”

“在哪里？”

沈砚：

“我车里。”

David闭眼。

Ethan看律师的反应，几乎有一点同情。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

“你为什么没第一时间交给警方？”

沈砚：

“因为我不确定是谁放的。”

“这不是理由。”

“对我来说是。”

Ethan：

“你碰过？”

“证物袋外部。”

“谁装的？”

“不知道。”

“有监控？”

“黑了十一分钟。”

房间安静。

David慢慢转头。

“什么？”

沈砚看他。

“之后解释。”

David：

“最好解释很多。”

Ethan拿出Northstar资料。

“昨天下午仓库。”

“十一分钟。”

“Northstar进入系统维护。”

沈砚低头看文件。

表情没变。

“这是我们公司。”

“你知道。”

“知道。”

“有权限？”

“我个人没有日常维护权限。”

“谁有？”

“运营部门。”

“最高权限？”

“少数核心账号。”

“具体多少？”

沈砚：

“七。”

Ethan停住。

“七个？”

“嗯。”

这个数字让他想到2017。

知道Mateo安全屋位置的人。

也是七个。

只是巧合。

可能只是巧合。

可调查员最讨厌这种巧合。

“你是其中之一？”

“是。”

“昨天维护是哪个账号发起？”

沈砚：

“查不到。”

“为什么？”

“日志被覆盖。”

“谁有覆盖权限？”

“同样七个。”

Ethan：

“所以七个人里有人。”

沈砚看他。

“或者有人用了他们的权限。”

Ethan：

“你昨天十一秒电话也是这样解释。”

“因为是事实。”

“你的权限。”

“不是我。”

“现在又是核心权限。”

“不是我。”

Ethan身体向前一点。

“你发现没有。”

“所有关键事情都发生在你公司。”

沈砚平静：

“但每件事都发生在我们收购之前就存在的系统里。”

Ethan停住。

这句话有东西。

“什么意思？”

沈砚把Northstar文件推回来。

“你查到Caldera了？”

Ethan没有回答。

沈砚已经知道。

“Northstar是2024收购。”

“底层架构没重建。”

“为什么？”

“成本。”

“Meridian缺钱？”

沈砚：

“我不会为了让你开心浪费八千万美元。”

Ethan：

“谢谢诚实。”

“Caldera是什么？”

Ethan问。

沈砚：

“我也在查。”

“收购前不查？”

“查过财务和法律风险。”

“没查历史？”

“历史很干净。”

Ethan：

“又是太干净。”

沈砚看他一眼。

“你也注意到了。”

第一次。

两个人不是对抗。

而是短暂站在同一个问题前。

这种感觉很奇怪。

David也注意到了。

更奇怪的是，他明显不喜欢。

Ethan把另一份文件放桌上。

2017。

Mateo Ruiz。

沈砚的目光第一次停住。

非常短。

但明显。

Ethan：

“你认识。”

“名字。”

“怎么知道？”

“有人提过。”

“谁？”

沈砚：

“Nico。”

David立刻看他。

这次是：

你又说多了。

Ethan抓住。

“Nico是谁？”

“我们的人。”

“职位？”

沈砚：

“技术。”

“全名。”

“你很快会见。”

Ethan皱眉。

“什么意思？”

沈砚没有回答。

Ethan翻开Mateo照片。

二十三岁。

卷发。

笑得很欠。

就是那种会在被铐的时候还问警察要不要顺便帮他买咖啡的人。

Ethan盯着照片。

声音比刚才低。

“他死前在查Caldera。”

沈砚：

“我不知道。”

“Mark知道。”

“所以Mark死了？”

“我在问你。”

“你是在告诉我。”

两个人对视。

Ethan：

“你知道Mateo怎么死吗？”

沈砚：

“不知道。”

“你们Meridian的人认识他。”

“那不等于我认识。”

“你控制Meridian。”

沈砚：

“我没有控制每一个人。”

“方便。”

“真实。”

Ethan：

“他死的时候二十三。”

沈砚没有说话。

“他有个妹妹。”

还是沉默。

“十六。”

沈砚眼神终于有一点变化。

不是同情的表演。

更像某段记忆被碰了一下。

Ethan捕捉到。

“你知道Lucía。”

沈砚：

“我知道她名字。”

“怎么知道？”

“同一个人告诉我的。”

“Nico。”

“嗯。”

“为什么技术人员会知道一个2017年的线人？”

沈砚沉默。

Ethan：

“回答。”

沈砚：

“因为Mateo死前最后几通电话里。”

停顿。

“有一通打给Nico。”

房间彻底安静。

Ethan几乎没动。

只有手指缓慢收紧。

“什么时候？”

“2017年9月22日。”

“几点？”

沈砚：

“凌晨。”

“具体。”

“2:34。”

Ethan的脸一下变了。

Mateo安全屋失联：

2:41。

只有七分钟。

Ethan猛地站起来。

椅子擦过地面。

David也站。

“Cole——”

Ethan根本没看他。

“你们知道九年？”

沈砚：

“我不是那时候知道。”

“什么时候？”

“后来。”

“什么时候！”

“2021。”

Ethan笑了一声。

没有一点温度。

“那也五年。”

“为什么不报？”

“报给谁？”

这句话像火星。

Ethan瞬间走到桌子另一边。

一把抓住沈砚衣领。

动作快得David根本没拦住。

“你再说一次。”

沈砚被拽起来。

身体比Ethan明显更窄。

但没有反抗。

只看着他。

“Mateo是我的线人。”

Ethan声音压得很低。

“我答应过他。”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不知道！”

Ethan猛地把他撞到墙边。

David：

“Agent Cole!”

门外警员已经动。

沈砚抬手。

不是推Ethan。

而是示意David别过来。

两个人距离很近。

Ethan眼睛发红。

“他死的时候二十三岁。”

沈砚：

“我知道。”

“他妹妹十六。”

“我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这次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

Ethan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以为Lucía为什么到现在没人找到尸体？”

Ethan眼神一下变了。

“她活着？”

沈砚不回答。

Ethan抓得更紧。

“她是不是活着？”

David：

“Adrian，不要——”

沈砚看着Ethan。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

“但2017以后。”

停顿。

“她至少活过。”

Ethan整个人像被按停。

九年。

所有官方结论：

Lucía Ruiz。

失踪。

疑似死亡。

极大概率随Mateo案一并被清理。

Ethan一直把这件事算在自己身上。

甚至比Mateo更重。

因为Mateo当年答应合作的唯一条件就是：

保护我妹妹。

而Ethan说：

I will.

后来两个人都没保住。

至少他一直这么以为。

手终于慢慢松开。

沈砚整理了一下领口。

没有讽刺。

没有说“冷静”。

这点反而让Ethan更难受。

“谁救她？”

他问。

沈砚：

“Nico参与过。”

“还有谁？”

“我不知道全部。”

Ethan闭了一下眼。

“你们到底是什么？”

沈砚：

“公司。”

“Bullshit。”

“这部分是真的。”

“公司会从跨境清理行动里救一个十六岁女孩？”

沈砚看着他。

“有时候。”

“公司只是别人看见的那一面。”

访谈到这里结束。

不是正式结束。

是Ethan走了出去。

他怕自己继续待，会真的做出不该做的事。

走廊尽头。

Reed站在那里。

不知道看了多久。

Ethan走过去。

Reed看他脸色。

“你动手了？”

“没有。”

“你领口有血。”

Ethan低头。

不是自己的。

也不是沈砚的。

是昨晚高岚家玻璃割到手留下的一点。

他竟然没注意。

“没事。”

Reed：

“Mateo？”

Ethan看他。

Reed太了解他。

这不是好事。

“Lucía可能活着。”

Reed也停住。

“谁说？”

“Shen。”

“你信？”

Ethan：

“我想信。”

Reed：

“那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Reed靠着墙。

“你现在最容易犯错。”

“我知道。”

“所以。”

“所以什么？”

“把案子交给别人。”

Ethan抬头。

“你认真的？”

“非常。”

“为什么？”

“因为它现在已经碰到你爸、你妈、Mateo。”

“下一步你会开始把每一个选择都当成补偿。”

Ethan没说话。

Reed继续：

“补偿不是调查。”

“你以前教我的？”

“是。”

“那你还教我。”

Ethan看着他。

“如果一个案子里每个人都劝你别查。”

“通常就值得继续查。”

Reed沉默。

这一次。

没有笑。

“我教过你很多蠢话。”

Ethan：

“太晚了。”

下午一点十五。

沈砚没有离开联邦大楼。

反而提出一个要求。

“我要看那台相机。”

Ethan皱眉。

“什么相机？”

“Mark身上那张2008照片用什么拍的？”

“你怎么知道是胶片？”

“年份。”

“你确定不是打印？”

“照片边缘。”

Ethan盯着他。

“你见过原件？”

“没有。”

“那你怎么——”

沈砚停了一秒。

“因为我认识那台相机。”

证物室。

Mark死亡现场除照片以外，还有一件后来才确认的物品。

一台严重烧损的老式旁轴相机。

第一章发现时被当作普通随身物。

因为镜头损坏。

后盖也变形。

胶卷舱打不开。

没人优先处理。

现在它被放在透明证物盒里。

Ethan和沈砚隔着玻璃看。

沈砚只看第一眼。

脸色就变了。

“是她的。”

Et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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