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icially.”
这个词落下以后,会客厅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Ethan站在门口。
身后的电梯门已经合上。
他甚至能听见金属门闭合时最后那一点机械摩擦声。
很轻。
但在这一刻,异常清楚。
Alexander Vale站在几米之外。
深灰色三件套。
银灰领带。
没有口袋巾。
袖口是一对极简单的银色袖扣。
四十三岁。
接近一米九。
真正纯粹的西方面孔,眉骨深,鼻梁高,灰蓝色眼睛,比公开资料上的照片更冷,也更成熟。
他并没有刻意制造压迫感。
房间里却天然像以他为中心。
这类人Ethan见过。
政客。
军方高层。
情报系统退休以后进入私人行业的人。
他们不需要让声音变大。
因为周围的人已经习惯先听他们说。
但现在。
Ethan只在意一个词。
“Officially是什么意思?”
Vale看了他几秒。
“字面意思。”
Ethan向前一步。
“我爸是死是活,不是外交措辞。”
“对你不是。”
“对你呢?”
Vale没有回答。
沈砚站在旁边。
从Ethan问出Daniel以后,他一直没有插话。
但Ethan注意到:
Vale虽然第一眼看的是自己。
真正留意最多的人,却一直是沈砚。
那不是普通观察。
像一个人多年没见某件熟悉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它是谁。
而是确认——
有没有坏。
Vale示意桌边。
“坐。”
Ethan没动。
“先回答。”
“如果我知道Daniel现在在哪里。”
Vale说。
“你觉得我会在第一次见面就告诉你?”
“不会。”
“很好。”
“但这不代表我会放弃问。”
Vale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部分确实很像他。”
Ethan闭了一下眼。
“我今天已经警告过很多人。”
“不要告诉我像我爸。”
“为什么?”
“烦。”
Vale竟然点头。
“Fair.”
沈砚先坐下。
不是因为接受Vale的主导。
更像知道站着不会让这个男人多说一句。
Ethan看了他一眼。
最后也坐。
桌上两杯咖啡。
他面前那杯颜色明显更浅。
奶已经提前加好。
Ethan没有碰。
只看着。
Vale注意到。
“怕我下毒?”
“不是。”
“那为什么不喝?”
“我在想。”
“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Vale:
“资料。”
“谁的资料?”
“你。”
“谁给你的?”
Vale看着他。
“Ethan。”
“你如果对每一条信息都追问到源头。”
“今天晚上之前我们谈不完。”
“那就谈到明天。”
沈砚淡淡道:
“他真的会。”
Ethan转头。
“没人问你。”
Vale看向沈砚。
这一次,他终于笑了。
不是礼貌。
是一点真正存在过很多年的熟悉。
“你瘦了。”
沈砚面无表情。
“你老了。”
房间安静半秒。
Ethan慢慢看向两人。
Vale:
“十三年不见,第一句话还是这么难听。”
“去年见过。”
“视频会议不算。”
“对我算。”
Vale:
“所以你才一直不回我的晚餐邀请?”
“不是。”
“为什么?”
沈砚拿起桌上的黑咖啡。
“因为不想见你。”
Vale没有生气。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至少诚实。”
Ethan靠进椅背。
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自己不是在见一个调查对象。
更像误入两个认识很多年的人的私人空间。
而且他们之间明显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历史。
“我们能结束叙旧了吗?”
Vale看回来。
“当然。”
Ethan把Lucía的巴拿马照片推过去。
Vale看了一眼。
没有拿。
“2018。”
“Panama。”
“Lucía Ruiz。”
“我知道。”
Ethan:
“你见过她。”
“是。”
“为什么?”
“帮她。”
“谁让你帮?”
“没人。”
“你为什么知道她在哪?”
Vale没有回答。
Ethan:
“她当时换过至少三个身份。”
“Meridian的人都找不到。”
“Nico找不到。”
“当地警察找不到。”
“你直接坐到她对面。”
“解释。”
Vale看着照片。
“如果我说我只是消息比别人多。”
“你不会满意。”
“不会。”
“那就别浪费时间。”
Ethan:
“你一直这么回答执法部门?”
Vale:
“通常执法部门不会坐在我办公室问我一个八年前失踪女孩的私人行踪。”
“那他们应该更努力。”
“也许。”
Ethan指照片。
“她给你什么?”
Vale:
“你已经知道。”
“我想听你说。”
“存储卡。”
“Mateo的。”
“是。”
“里面有什么?”
“不完整的Caldera数据。”
“还有?”
Vale第一次停顿。
“一个词。”
Ethan:
“Janus?”
Vale没有否认。
这就够了。
沈砚一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第一次知道Janus?”
Vale:
“比你想的早。”
“2007?”
“更早。”
“多久?”
“Adrian。”
Vale语气依旧平静。
“不是所有问题都适合第一次问。”
沈砚:
“我们不是第一次。”
Vale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谈这个。”
这句话比拒绝更有东西。
沈砚没有继续逼。
Ethan却继续:
“Dark River呢?”
Vale眼神终于有很小的变化。
“你们找到名字了。”
Ethan:
“照片。”
“胶片。”
“我爸。”
“他妈。”
他说到沈砚。
“还有你。”
Vale:
“嗯。”
“所以Dark River是什么?”
Vale看了他们两个人一会儿。
然后说:
“失败的尝试。”
Ethan:
“尝试做什么?”
“让一些本来不该在同一张桌上的人。”
“坐到一起。”
“警察。”
“港口。”
“资金。”
“情报。”
“跨境渠道。”
“为了什么?”
Vale:
“阻止一件后来还是发生了的事。”
Ethan:
“Janus?”
Vale没有回答。
沈砚放下咖啡。
“我母亲死那天。”
Vale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你在哪?”
Ethan转头。
这个问题来得比预期更直接。
Vale却没有马上回答。
沈砚继续:
“2008年8月17日。”
“广州。”
“她死。”
“同一天Mark带着她的相机留下照片。”
“同一天Blind Tide有手动覆盖记录。”
“你在哪?”
Vale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袖扣。
这是Ethan第一次看到他出现一个没必要的动作。
非常小。
像思考。
又像记忆。
“澳门。”
沈砚眼神一沉。
“和谁?”
“你父亲。”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Ethan看沈砚。
沈砚没有看他。
只盯着Vale。
“为什么?”
Vale:
“谈一笔事。”
“什么事?”
“现在不能告诉你。”
沈砚轻轻笑了一声。
完全没有笑意。
“你们真喜欢这句话。”
Vale:
“我知道。”
“那你知道她十一分钟以后死了吗?”
Vale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
“后来知道。”
“多久以后?”
停顿。
“不到一小时。”
沈砚靠回椅背。
动作很慢。
“我父亲呢?”
“也知道。”
“他回广州了吗?”
Vale:
“没有。”
这一句出来。
沈砚脸上最后那一点表情都消失。
Ethan看见他的右手。
掌根那道浅疤附近。
手指慢慢收紧。
“为什么没回去?”
沈砚问。
Vale:
“你应该问他。”
“他消失了十八年。”
“我知道。”
“那我问你。”
Vale看着他。
灰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一种很难定义的情绪。
不是愧疚。
也不是同情。
更像非常深的克制。
“因为那一晚。”
“你父亲认为还有一件事比回去更重要。”
沈砚:
“什么?”
Vale没有说。
沈砚站起来。
David如果在,大概会阻止。
但他不在。
Ethan也没有。
Vale仍然坐着。
“坐下。”
沈砚:
“不。”
“Adrian。”
“不要这么叫我。”
Vale停住。
“那叫什么?”
沈砚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知道?”
这是两个人之间另一段Ethan完全不知道的历史。
Vale很轻地说:
“沈砚。”
标准中文。
没有口音。
沈砚眼神有一瞬间变化。
但很快又收回。
“别用这个名字装作你还记得我十七岁是什么样。”
Vale:
“我记得。”
“那更糟。”
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
Vale也站起来。
他比沈砚高很多。
肩也更宽。
却没有靠近。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问。”
沈砚笑了一下。
“因为我会生气?”
“因为你会把答案先变成你想要的样子。”
沈砚:
“这是你十三年前教我的?”
Vale:
“不是。”
“那时候你不听。”
“现在也不听。”
“我知道。”
Ethan突然开口:
“所以你为什么还一直管他?”
两个人同时看他。
Ethan从进来就觉得这件事不对。
2012。
压案。
2013。
哥伦比亚救人。
之后多年。
各种资源。
2018又出现在和Dark River相关的人身边。
Vale嘴里永远只有一句:
“有用。”
但十三年太久。
任何纯粹利益关系,如果回报不足,早该结束。
Ethan看着Vale。
“2012帮他压案。”
“2013跑去哥伦比亚把人救出来。”
“之后一直替他处理麻烦。”
“现在他当面跟你说不想见你。”
“你连生气都没有。”
沈砚皱眉。
“Ethan。”
Ethan没理。
“你一直说因为他有用。”
“十三年。”
“他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这么麻烦?”
Vale没有回答。
房间第一次真正安静。
沈砚看Ethan的眼神像在说:
你最好闭嘴。
Ethan完全没有。
“还是你根本没想过别的答案?”
Vale看着他。
很久。
然后说: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很喜欢把别人不愿面对的东西说出来。”
Ethan:
“你又来了。”
Vale嘴角动了一下。
但没有回答问题。
这一次。
沈砚先结束。
“我们走。”
Ethan:
“我还没问完。”
“今天问不到。”
“你怎么知道?”
沈砚看Vale。
“因为他已经决定不说。”
Vale没有否认。
Ethan站起来。
走之前看了一眼那杯没喝的咖啡。
“下次别替我加奶。”
Vale:
“你会有下次?”
Ethan停住。
“如果我爸没死。”
“会很多次。”
电梯下降。
数字从六十八开始往下。
Ethan双手插在外套口袋。
沈砚站另一侧。
两个人十几秒没说话。
终于。
Ethan:
“你生气的时候会更安静。”
沈砚没看他。
“你话多的时候通常也在生气。”
“我一直话多。”
“所以很难判断。”
Ethan侧头。
“澳门。”
“嗯。”
“你以前知道?”
“不知道。”
“你爸和Vale一起。”
“听到了。”
“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
“如果知道,就不会问。”
Ethan:
“我只是——”
沈砚终于看他。
“不要。”
“什么?”
“现在不要分析我。”
Ethan停住。
这是沈砚第一次非常明确地给出边界。
没有讽刺。
没有绕。
只是:
不要。
Ethan点了一下头。
“好。”
电梯继续下。
又过了一会儿。
沈砚忽然说:
“谢谢。”
Ethan转头。
“什么?”
“刚才。”
“我做什么了?”
“问Vale。”
“他为什么一直管我。”
Ethan看着他。
“你自己没问过?”
“问过。”
“答案?”
“有用。”
“你信?”
沈砚:
“以前比较方便。”
Ethan笑。
“你也会用这个词。”
“现在理解你为什么喜欢。”
电梯门打开。
外面不是普通办公大厅。
而是一整层正在进行活动布置的宴会空间。
Vale Foundation年度晚宴。
门口灯光明亮。
黑色礼服。
媒体。
安保。
城市里最有钱、最有影响力的一群人正在陆续进场。
Ethan停住。
“我们走错层?”
工作人员走过来。
“Mr. Shen。”
显然认识。
“Mr. Vale希望您今晚留下。”
沈砚:
“我没答应。”
“他说您会。”
沈砚看了一眼电梯。
像真的准备重新上去找Vale算账。
Ethan:
“留下。”
沈砚看他。
“为什么?”
“这种地方最适合观察人。”
“你有正式邀请?”
Ethan低头看自己深色夹克。
“我有证件。”
“这不是婚礼现场。”
“对我通常够用。”
沈砚:
“你准备穿这个进去?”
Ethan:
“怎么?”
沈砚上下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你会知道。”
二十分钟后。
Ethan知道了。
Vale的人给他送来一套黑色晚礼服。
他站在休息室镜子前。
表情比刚才被枪指着还差。
沈砚已经换好衣服。
黑色礼服。
没有领结。
领口处理得非常简单。
他靠在门边。
看Ethan和领结搏斗。
终于:
“你不会?”
Ethan:
“我会。”
“你系反了。”
“这东西有正反?”
“有。”
“资本主义真的很闲。”
沈砚走过来。
“别动。”
Ethan看他。
“你要干嘛?”
“救你。”
“我不需要。”
“你现在需要。”
沈砚伸手调整领结。
距离一下变近。
Ethan比他高五厘米。
肩也宽。
所以沈砚要稍微抬一点手。
手指碰到衬衫领口。
动作很快。
熟练。
没有任何暧昧意图。
偏偏就是因为太自然,反而让两个人都在最后一下意识到距离。
沈砚先退开。
“好了。”
Ethan低头看。
“谢谢。”
“不要误会。”
“什么?”
“我只是不能让你这样站在我旁边。”
Ethan笑了。
“怕丢人?”
“怕别人以为Meridian没预算。”
“Fuck you.”
沈砚已经转身。
“走了。”
晚宴七点正式开始。
Ethan很少喜欢这种场合。
不是讨厌钱。
是讨厌所有人都在说话,又没有多少人真正说东西。
慈善。
全球安全。
公共基础设施。
私人资本的社会责任。
台上每一个词都很体面。
偏偏Ethan刚刚查到的Caldera、Northstar、Blind Tide,全部藏在同一套体面结构里。
于是他看谁都多一层疑心。
沈砚却完全不同。
他在这种地方像进入另一套语言系统。
不需要努力。
不需要讨好。
几句话就知道谁值得停留。
谁只需点头。
谁不能公开忽视。
Ethan站在稍远处看。
第一次真正理解:
Meridian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变成现在的规模。
不是因为沈砚“危险”。
也不只是钱。
是他非常懂人。
尤其懂一个人什么时候想被重视。
什么时候反而希望没人看见。
Maya端着酒出现。
今天穿一身剪裁极简的黑色礼服。
Ethan差点没认出。
她递给沈砚一杯。
“你迟到。”
“我没答应来。”
“Vale说你会。”
“所以我更不想。”
Maya看Ethan。
“你把他带来的?”
Ethan:
“不是。”
沈砚:
“是他自己跟的。”
Ethan:
“这句话怎么听这么熟。”
Maya喝酒。
“你们现在已经会重复吵架了。”
沈砚和Ethan同时看她。
Maya:
“我什么都没说。”
大厅另一端。
Vale正在和几名董事交谈。
无论他站在哪里,都有人不断过来。
但Ethan注意到:
Vale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往沈砚这里看。
不是监视。
更像确认位置。
“他一直这样?”
Ethan问。
沈砚:
“什么?”
“看你。”
沈砚没有回头。
“你观察别人也这样直接?”
“职业习惯。”
“很烦。”
“很多人说过。”
忽然。
Ethan注意到一个人。
二楼夹层。
黑色西装。
男性。
亚洲或拉美混血,距离太远看不清。
站位不对。
不是客人。
因为没拿酒。
不是安保。
因为真正安保都在看人群。
这个人在看——
沈砚。
持续时间超过十秒。
Ethan的身体立刻变了。
“别回头。”
沈砚没有动。
“哪里?”
“二楼十一点钟。”
“看谁?”
“你。”
沈砚拿酒杯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多久?”
“至少十五秒。”
“认识?”
“我看不清脸。”
“我问他认不认识我。”
Ethan看他。
“你知道有人跟你?”
“过去三天。”
“为什么没说?”
“你没问。”
Ethan压低声音:
“你这种习惯迟早会让我揍你。”
“昨天已经差一点。”
那个人开始移动。
Ethan把酒杯随手放给路过侍者。
“留这里。”
沈砚:
“我一起。”
“不。”
“为什么?”
“如果他是看你的,你动他也动。”
“所以?”
“所以你当诱饵。”
沈砚看他。
“你越来越会安排我。”
Ethan已经走。
“站漂亮点。”
沈砚:
“……”
Maya在旁边差点笑出来。
Ethan上二楼。
没有拔枪。
这种场合一旦有人喊枪,现场会立刻失控。
目标走得不快。
却始终和他保持距离。
显然知道有人跟。
经过服务通道。
拐弯。
速度突然加快。
Ethan:
“Hey!”
男人直接跑。
“当然。”
Ethan追上去。
服务走廊。
厨房。
后门。
Ethan撞开一名端托盘的服务员。
“Sorry!”
托盘差点翻。
“Federal!”
这两个词没有任何帮助。
后面骂声一片。
目标冲进停车结构。
Ethan在楼梯口终于看到他的手。
右手伸进西装内部。
“Don't!”
男人不听。
Ethan拔枪。
“手拿出来!”
目标转身。
动作非常快。
手里不是手枪。
是一把折叠刀。
他直接扑上来。
距离太短。
枪反而不适合。
Ethan侧身。
手腕格挡。
对方刀锋擦过他的外套。
第二下。
Ethan抓腕。
用肩撞人。
两个人撞上停着的汽车。
警报瞬间响起。
男人膝盖顶Ethan腹部。
Ethan松了一下。
刀又来。
枪响。
只有一声。
男人身体突然停住。
倒下。
Ethan猛地回头。
停车层另一端。
Vale Security的人。
枪还举着。
Ethan脸色瞬间难看。
“谁让你开枪!”
安保:
“He had a knife.”
“我在控制!”
“Sir——”
“我说谁让你开枪!”
Ethan蹲下。
摸颈动脉。
男人胸口中弹。
没多久。
脉搏消失。
又一个死人。
又一个本来可以开口的人。
他抬头。
整张脸都是怒气。
Vale赶到时,Ethan正在检查尸体。
沈砚也下来。
第一眼先看Ethan。
“受伤?”
“没有。”
“确定?”
“我说没有。”
沈砚这才看地上的人。
Vale站在几步之外。
“他的目标是Adrian。”
Ethan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的人观察他三天。”
“又三天。”
“为什么不抓?”
“因为不知道他背后是谁。”
Ethan站起来。
“现在知道了吗?”
Vale没有回答。
“他死了。”
Ethan走近。
“因为你的人开枪。”
Vale:
“他准备袭击联邦探员。”
“我能控制。”
“我不愿意赌。”
Ethan眼神冷下来。
“你们都喜欢这句话。”
沈砚看向Vale。
“你知道他跟我三天?”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做什么?”
“自己处理。”
“Exactly.”
“所以你替我决定。”
Vale:
“我替你减少不必要风险。”
沈砚眼神变得很冷。
“不要。”
Vale:
“什么?”
“不要用‘保护’这个词的逻辑跟我说话。”
Vale沉默。
Ethan注意到。
这不是第一次他们为这种事争。
沈砚最讨厌别人替他决定。
而Vale最自然的习惯,恰恰是替他决定什么是安全。
两个人之间十三年的关系,可能一直在这条线上反复拉扯。
地上男人的手机被找到。
一次性设备。
没有通讯录。
只有三张照片。
全部是沈砚。
第一张:
Meridian入口。
第二张:
两天前街道。
第三张:
昨晚。
高岚家附近。
也就是说——
这个人不只是晚宴临时出现。
他真的跟了三天。
Ethan看沈砚。
“昨晚他也在。”
沈砚:
“可能。”
“你早知道?”
“不知道是同一个。”
Vale:
“我的人确认。”
沈砚立刻转头。
“你的人也在高岚家附近?”
Vale没有回答。
沈砚笑了。
这次是真的生气时那种笑。
非常淡。
“很好。”
Vale:
“Adrian。”
“别。”
“我是在确保——”
“我说别。”
Vale没再说。
这一幕非常短。
却比之前所有对话都更清楚地说明:
他确实在意沈砚。
只是他的在意永远表现成:
监控。
控制。
提前清除风险。
替对方决定。
而沈砚恰恰最不能接受这种方式。
警方和内部安保接管现场。
Ethan坚持保存尸体所有证物。
Vale没有阻拦。
甚至让自己的团队把原始监控完整交出。
这反而让Ethan更不放心。
真正危险的人不一定会阻止你调查。
有时他们知道:
你查到什么都不会改变结构。
晚宴提前结束一部分。
媒体被告知是“安全事件”。
没有对外公布死亡。
晚上十点三十。
酒店外。
沈砚一个人站在台阶边。
外套已经穿回。
手里没有烟。
Ethan从里面出来。
正好看见Vale走到他面前。
本来准备过去。
又停住。
因为Vale的动作很奇怪。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伸手。
帮沈砚把刚才追赶时微微翻起的衣领压平。
极其自然。
像做过很多次。
沈砚没有立刻躲。
只是看着他。
Vale低声:
“Be careful.”
沈砚:
“你的人不是一直在看?”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Vale的手停住。
最终收回。
“我还不知道。”
沈砚:
“难得。”
“什么?”
“你会承认不知道。”
Vale淡淡笑。
“人会进步。”
“你最好再快一点。”
沈砚下台阶。
Vale在后面叫:
“Adrian。”
他停住。
没有回头。
Vale:
“广州别去。”
这句话一出。
Ethan在远处也听见。
沈砚缓慢转身。
“为什么?”
Vale:
“现在不是时候。”
沈砚:
“那什么时候?”
“等我处理完。”
沈砚笑了。
“又替我决定。”
Vale没有否认。
沈砚:
“那我更应该去。”
然后走了。
Ethan在停车场追上。
“他说广州别去。”
“听见了。”
“你准备怎么办?”
“去。”
“当然。”
沈砚看他。
“你呢?”
Ethan:
“我还没决定。”
“你刚刚的脸已经决定。”
“你什么时候开始分析我?”
“职业习惯。”
Ethan:“……”
两个人走到各自车前。
沈砚开门。
Ethan忽然:
“Vale喜欢你。”
沈砚动作停住。
缓慢回头。
“什么?”
Ethan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容易歧义。
“不是那个意思。”
“那哪个?”
“我说——”
Ethan想了一下。
“他对你的判断不客观。”
沈砚:
“你从今晚得出?”
“不是。”
“从2012。”
“2013。”
“今晚。”
“还有他看你的方式。”
沈砚靠着车门。
“你观察得很仔细。”
“这是工作。”
“又工作。”
“你不觉得?”
沈砚沉默片刻。
“他觉得我是他的责任。”
“为什么?”
“可能因为救过一次。”
Ethan:
“救过一次的人很多。”
“他不可能十三年都这样。”
沈砚没有回答。
Ethan:
“他有没有想过真正原因?”
沈砚:
“你为什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Ethan耸肩。
“因为他看起来像那种什么都知道的人。”
“但在你这里。”
“好像有一件事他自己也没搞懂。”
沈砚看着他。
很久。
然后说:
“你今晚差点被刀捅。”
“嗯。”
“还能研究别人的心理。”
“职业精神。”
“应该去医院。”
“没受伤。”
“外套破了。”
“外套不是我。”
沈砚:
“很难分。”
Ethan笑出声。
这次沈砚也轻轻笑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Ethan手机响。
未知号码。
一张图片。
他点开。
不是今晚。
是很多年前。
哥伦比亚。
2013。
一具男性尸体躺在简陋房间。
脸被部分遮挡。
非血腥。
照片角落日期:
2013 / COLOMBIA
下面一句:
HE WAS THERE BEFORE VALE FOUND ADRIAN.
第二条紧接着。
ASK ADRIAN WHO SEBASTIÁN IS.
Ethan抬眼。
沈砚已经看见他表情。
“什么?”
Ethan没有把手机直接给他。
而是问:
“Sebastián是谁?”
所有轻松瞬间消失。
沈砚整个人安静下来。
这种变化非常明显。
Vale。
Daniel。
第二颗子弹。
即使说到这些,他都还能保持表面平静。
可Sebastián这个名字出现。
不一样。
“谁告诉你的?”
“先回答。”
沈砚看着他。
“Sebastián Valdé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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