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中凝固的寂静。
赵敉手里那杯茶已经续过两次了,茶叶早已泡得软烂,舒展在杯底,像一群疲惫的鱼。
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没有说话,仿佛整个人都与这满室的慵懒融为了一体。
毛晓棠坐在对面,正低头剥一颗花生,剥壳的声音“咔嚓”“咔嚓”,在这过分安静的茶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手法熟练,三两下就剥好了一颗,剥完也不吃,只是把花生粒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像在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阵型。
吴悠靠在椅背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纸张泛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漫无目的地打发时间。
翻到某一页停了一下,目光似乎被什么吸引了,又很快移开,继续翻了一页,动作随意而放松。
突然,毛晓棠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葛添。
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快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已经连续翻了一段时间的旧书:“我查到你上次问的那个姓苏的。”
毛晓棠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也坐直了些:“嗯?”
“不是一个人名,”葛添顿了顿,语气肯定地说道,“是一个家族。苏家在淮安本地有记录,但不是正史。我翻到了一本手抄的旧谱,上面写着‘苏家历代守一人,代代单传,传女不传男’。”
毛晓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把手机开了一个免提,放在桌上,方便另外两人也能听到:“然后呢?”
葛添说:“然后后面就没有了。那本旧谱只有三页,后面像是被人撕掉了,只留下苏家这一个名字。”
毛晓棠放下手机,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吴悠也把杂志合上了,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对这个新发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还有别的家族?”吴悠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赵敉。
赵敉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缓缓驶过的乌篷船上,语气平静:
“方大师应该查过这方面的事。我晚点和他同步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需要确认这个苏家,是不是就是外婆说的那个苏家。”
她看向窗外,河面上有船正在缓慢地通过桥洞,船桨划水的声音隐约传来,“我也不知道。”
毛晓棠已经把那颗剥好的花生扔进嘴里了,咀嚼了几下,才开口说道:
“如果还有别的家族,那就说明你走的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路。
你的过去可能也是别人路线上的一块标记。”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赵敉。
赵敉没有接话,她的手指还搭在杯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窗外的河水缓缓流淌,仿佛也在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层距离正在缓慢地收拢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一个关于苏家,关于过去,关于她们三人的轮廓。
吴悠拍了拍赵敉的肩膀,语气坚定:“如果你再去查,我们也一起。”
赵敉转过头,看着吴悠,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们还愿意和我这个百岁老人胡闹吗?”
吴悠笑了一下,带着一丝调侃:“那得看你闹多大。只要不是拆了地球,我们都奉陪到底。”
毛晓棠靠在椅背上,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抬头,正在用手背拨那些花生壳,将它们堆成一小堆。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那层力度和她的语气保持着同一个水平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去就去。又不会少一块肉。”
电话那头的葛添似乎一直没有挂,她听到她们说“如果出发”的时候已经插了一句:“我也去。”
赵敉转过头,看向毛晓棠:“你店不要了?”
毛晓棠轻笑一声:“店又不会跑。我还没见过你真正发疯的样子呢,想看看。”
赵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旧瓷杯。
杯壁上有两道裂痕,像是一道伤疤,又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走过的路,那些裂痕纵横交错,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重新确认它的终点。
她的目光在窗外停了一会儿,感受着河水的流动,然后收回来,声音不高,但很稳:“好。如果有新线索,我们一起去。”
三个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犹豫和不确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无论前方等待着她们的是什么,她们都会一起面对。
哈尔滨的夜风正在缓慢地收拢,像一只疲惫的手,轻轻抚平白日里这座城市的褶皱。
Molly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街走了大约十分钟,脚下的碎石子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的边缘。
在她拐过第二个转角的时候,阴影里突然有人走了出来,带着夜的寒气。
她没有看清他们的脸,只感觉到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臂,力度很大,位置准确,像是已经提前测量过她可能的挣脱路径。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出声,身体里那层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突然松弛下来。
她知道这是谁的人,从踏入这座城市开始,那些无形的网就已经悄然张开,而她,不过是其中一个早已被标记好的猎物。
她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醒来,天花板上的灯管是冷白色的,像一层薄冰,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毫无温度。
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住,自由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却感觉比被束缚时更加沉重。
她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面前是空的桌面,没有笔,没有纸,没有水杯,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像她此刻的心境。
有人站在她身后的暗处,没有说话,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已经完成了她需要做的所有事情,只等她清醒过来,接上那些已经被标记过的、断裂的部分。
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从房间的扩音器中传出来,音质失真,不辨男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你烧掉的笔记本,组织有办法恢复。”
Molly没有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椅子的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反应,空气里只剩下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
“你知道太多关于记忆回溯的事了。”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本来应该继续执行任务,但你停了下来。”
Molly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们在做的事情,不是在研究记忆。”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像是已经提前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动作,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
“你们在篡改人的记忆。你们在研究怎么把一段记忆取出来,再放进去另一段,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Molly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然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说道:“你知道核心内容之后,你不能再带着它继续走下去。”
Molly握着金属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轻轻收紧了一下手指:“所以你们要洗掉我的记忆。”
那个声音说:“我们会先给你看一些事情。”
随着话音落下,那张桌子下面的空地上突然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光影,像是老旧录像带播放时的雪花屏,闪烁了几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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