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抵达昆明时,天色已染上墨蓝,出站口的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植物与尘土的气息,比黔北的风多了几分南方城市的黏腻。
五个人背着背包走出出站口,赵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方知白的消息刚跳出来:“小米粒,王家还有后人。一个叫王力的人会在车站接你们。他一直在等。”
毛晓棠凑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王家还有后人?”
吴悠望着广场上穿梭的人流,语气笃定:“苏家选人、梁家配药、毛家记录、张家封存,王家是引路。如果王家断代了,这条路就真的没人能开了。”
赵敉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广场,很快锁定了出站口外的栏杆旁——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头发干枯,像是被昆明的紫外线晒了许多年。
他手里举着一块用快递纸盒拆开做的接站牌,纸板边角裁得参差不齐,显然是用剪刀随手剪的,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字:“蘅,这里。”
赵敉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认得那笔迹,不是方知白的,是那个字本身——
她在碎瓷片上见过它,在铁匣里的纸条上见过它,甚至在戏园子门口的花树底下挖出过它。
有人在用一种她独有的方式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王力看到她们走近,把纸板放了下来,露出一个不算明显的笑容:“方大师跟我说过你们。说有人会来,让我在这里等。”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昆明口音,语速不快,“车在那边,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明天再去老宅。”
梁日立瞥了一眼王力的车,是一辆旧面包车,后门有明显的刮蹭痕迹,磨损程度和他用纸板做接站牌的习惯如出一辙。
赵敉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上了王力。
面包车在夜色里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旧民居前。
王力熄火下车,打开一楼的门:“这几天你们住这里。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们,去老宅。”他把钥匙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里面热水器能用。”
五个人走进屋子,王力已经回到面包车上。发动机响了一声,车灯在巷口拐弯处消失,只留下引擎的余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毛晓棠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面包车的尾灯逐渐融进街道的灯光里,轻声重复:“他写的是‘蘅’。”
赵敉坐在沙发上,没有回答。
她握着那枚碎瓷片,指腹沿着那个字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有人知道她会来,用她能认出的方式在等她。
那不是一个偶然的字,是她自己的名字被拆成一半,留给她的路标。
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旧的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里隐藏的秘密。
那天夜里,五个人轮流洗漱完毕,各自躺在分配好的房间床上。
赵敉睡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那棵老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躺了许久,却丝毫没有睡意,侧耳倾听着这座老房子,仿佛它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响。
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到木地板上,重量不大,或许是一本书,又或许是一截干透的树枝被风从窗台上吹落。
赵敉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了片刻,却没有再听到第二声,便轻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头,试图入眠。
然而,紧接着,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从走廊尽头向楼梯口的方向移动,像是有人赤脚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放得异常缓慢,先落脚跟,再缓缓落下前掌,尽量减少木板发出的声响。
那脚步声走到楼梯口的位置,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犹豫。
随后,它又沿着原路慢慢往回走,走到某处再次停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敉侧过头,发现毛晓棠也醒了,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门缝下方那道窄窄的暗线上,如同雷达般追踪着一段尚未被辨认出的轮廓。
吴悠披了件外套,悄悄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向外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但尽头的楼梯口却有一道光——
那是一道不该出现的光,在这座老房子的任何一个角落都绝不该有如此明亮的光线。
她轻轻合上门,退回到众人身边,低声说道:“楼梯口下面好像有光。”
毛晓棠迅速坐起身,梁日立也随之醒来,葛添则从被子下面伸出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我也听到了,是什么声音?”
五个人蹑手蹑脚地在走廊里汇合。
楼梯口的台阶上,果然铺着一层诡异的光——
那并非月光,也非路灯的光线,而是一种更陈旧、更幽暗,仿佛从地底深处缓缓渗上来的暖光,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向上蔓延,最终停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梁日立走在最前面,他试探性地踩上第一级台阶,那层光纹丝不动。
脚下的青石台阶冰凉而干燥,表面没有任何潮湿的迹象。
吴悠紧随其后,她的目光警惕地落在台阶两侧的墙壁上——
砖缝里嵌着几盏古老的油灯,火光稳定,不跳不灭,仿佛已经在她们到来之前,就静静地燃烧了成百上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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