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晗心里盘算着回庐州一趟,可转念一想,进出庐州的大路关口,肯定全是流火组织的细作,只要他一露面,立马就会被盯上,根本没法进去。
萑玉儿跟在旁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是想回庐州对吧?现在庐州那地方到处都是眼线,你要是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你要是想打听消息,我可以替你进庐州城里打探一趟。”
沈伯晗心里并不信任她,可转念一想,这说不定刚好是甩开她的机会。他没有直接应下,说得很委婉,同意让她去庐州探查情况。
两人就此分开,各走各路。沈伯晗打算转头赶去建康城,去找惠宇将军。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惠枫,当初他托付惠枫保护妹妹沈芗岚,不知道惠枫有没有平安回到家中,妹妹如今是不是藏在惠家。打定主意,他朝着建康的方向赶路。
谁知道才走了半日,身后脚步声追了上来,萑玉儿居然又赶了上来。沈伯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女子轻功底子极强,武功绝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萑玉儿开口,直接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他:“我去看过了,沈府冷冷清清,里面已经没人。你的妻子阳蕙采,也不在阳家老宅。”
这话一出,沈伯晗浑身一震,心底瞬间冒出一股寒意。他从来没有跟萑玉儿提过半句,自己的妻子名叫阳蕙采,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唰地拔出横沧刀,眼神冰冷盯着她:“我从来没跟你说起过我妻子是谁,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你到底是什么人?”
萑玉儿脸上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淡淡回道:“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沈伯晗压下心中的火气,收起刀,开口:“多谢你跑一趟庐州帮我探查。”
说完之后,不再多跟她搭一句话,转身继续赶路,脑子里一直琢磨,这个萑玉儿身上疑点太多,处处透着古怪。
两人一路赶路,顺利抵达了建康城。
此刻城内人流密集,往来商旅、百姓、官兵混杂在一起,十分热闹。沈伯晗收敛气息,带着萑玉儿混在人群里,低调入城,一路直奔惠府方向。
惠府是建康城中的将门府邸,门禁森严,大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守卫,神色严肃,半点不敢松懈。
见两人靠近,守卫立刻上前拦住,冷声喝道:“止步!惠府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沈伯晗没有多余废话,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陈旧却纹路清晰的沈家军兵符,微微亮出。
两名守卫目光一落,瞬间脸色大变。这兵符是沈家军专属,他们再熟悉不过。两人定睛细看眼前少年,眉眼依稀,正是曾经赫赫有名的沈家少将军沈伯晗!
守卫慌了神,连忙收敛姿态,压低声音恭敬道:“原来是沈家少将军!属下失礼!”
沈伯晗声音低沉:“我要见惠宇将军,劳烦通报。”
其中一名守卫不敢耽搁,立马转身飞奔进府里报信。没一会儿,那人匆匆跑回,躬身请两人入内,态度恭敬至极。
萑玉儿顺势跟在沈伯晗身后,也要往里走。
沈伯晗侧头扫她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进了府就安分些,别乱说话、别乱打量,不然出了问题,我不会管你。”
萑玉儿轻轻点头,乖乖跟在他身后,不作声响。
两人穿过庭院,很快见到了惠宇将军。
惠宇一身武将常服,眉眼疲惫,连日忧心忡忡。一看见沈伯晗的身影,他整个人猛地一怔,随即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激动与心疼。昔日少年将军历经大变、辗转逃亡,如今归来,满身风霜,看得人心里发酸。
“伯晗!你还活着!真是老天有眼!”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诉了几句别离苦楚,沈伯晗立刻切入正题,开口询问惠枫的下落。
“惠叔,惠枫小弟现在在哪?当初我托付他护送我妹妹,他后续可有消息传回?”
一提到儿子,惠宇脸上的激动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愁容,眉头死死皱着,语气沉重无比。
“自从那日他前往庐州办事,就彻底断了音讯,至今半点消息都没有。”
惠宇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沧桑无助:“我就这么一个独子。他若是出事,我这辈子…… 真是生不如死啊。”
沈伯晗闻言心头一沉,满心愧疚。他太懂这种亲人离散、生死未知的煎熬,瞬间感同身受,心里又愧又堵。当初是他托付惠枫护着沈芗岚,如今惠枫失联,妹妹下落不明,他难辞其咎。
就在气氛低沉之时,惠宇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沈伯晗身后的萑玉儿身上。
他细细端详,眉头微蹙,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女子一身碧色衣衫,气质清冷,身形神态极为独特,好似在哪里见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萑玉儿心里顿时一紧,明显有些心虚,下意识微微侧身,躲在沈伯晗身后,刻意避开惠宇的打量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惠宇疑惑开口:“伯晗,这位姑娘是?”
沈伯晗随口答道:“她叫萑玉儿,路上偶遇的江湖女子,一路随行至此。”
惠宇依旧死死盯着萑玉儿,脑子里飞速回想过往见闻。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拼凑。
片刻后,他眼神猛地一亮,神色骤变,显然已经想起了这女子的来历。
白天惠宇看到萑玉儿时那顿时醒悟的神色,一直卡在沈伯晗心里,怎么都散不去。他反复回想两人对视的那一幕,越想越笃定,惠宇绝对认识萑玉儿,只是碍于情面或是有难言之隐,当着他的面没有戳破。
天色彻底沉黑,惠府上下灯火渐熄,一片静谧。惠宇特意安排沈伯晗住进后院僻静客房,再三叮嘱府中所有下人、守卫,严守口风,谁敢泄露沈伯晗现身惠府的消息,一律重罚。
夜深人静,沈伯晗毫无睡意。连日逃亡、厮杀、提防,让他早已养成浅眠的习惯,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约莫夜半时分,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细碎又谨慎,刻意压着动静,生怕惊动旁人。沈伯晗瞬间绷紧心神,悄然起身,凑到窗缝边朝外望去。
月光微弱,树影斑驳,只见萑玉儿一身碧色衣裙,褪去了白日的温顺模样,手握长剑,身姿轻盈如影,悄无声息地走出隔壁客房,顺着回廊往前院书房方向掠去。
沈伯晗眼底寒光一闪,立刻握紧枕边的横沧刀,敛尽自身气息,压低脚步远远跟上。他心中疑云重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定然藏着天大的秘密。
一路尾随,直到将军书房外。整座院子只剩书房一盏孤灯亮着,映出窗内惠宇伏案处理公务的身影。近日儿子惠枫失联,朝堂局势动荡,他夜夜难眠,常常独坐书房到深夜。
萑玉儿停在门前,抬手用剑柄轻轻叩了三下房门,节奏短促隐秘。
屋内的惠宇闻声抬头,带着几分疑惑起身开门。可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萑玉儿时,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疲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紧接着涌上一层难堪、无奈的复杂神色,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他下意识踏出房门,压低声音,语气又气又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敢跟着沈伯晗闯进惠府!你可知你的身份!”
萑玉儿神色冰冷,全无白日的温和乖巧,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惠宇:“我在哪,轮不到惠将军管束。我只问你,今日你是不是认出我了?”
惠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重重叹了口气:“我岂会认不出你,我虽然身居建康城,但也是去过临安朝堂多次参见圣上的,我一眼就记起来了。只是我不明白,你纠缠沈伯晗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与你无关。”萑玉儿语气骤然变冷,手腕一翻,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锋利的剑锋直接抵在了惠宇的脖颈之上,力道拿捏得极准,堪堪破皮,带着刺骨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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