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庐州之后，红藤一路护着沈芗岚辗转各地，身边还有个墨莲。

烈雨总部不断送来任务，他只能两头兼顾。每次要外出办事，便把沈芗岚安置在就近的烈雨联络站，等任务了结，再带上她继续上路。两个月里，他们走过淮北，又往北到冀州，之后再折返南下，一路颠沛，不曾安稳。眼下，两人落脚在建康城北的一间客栈，这里正是烈雨设在建康的联络点。

城北这条街不算热闹，天色将晚，街边的老槐树垂着枝叶，晚风卷着尘土掠过青石板。客栈门面老旧，木窗有些松动，屋里光线偏暗，桌上放着粗陶水杯。

沈芗岚坐在窗边，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脸上藏不住疲惫。

红藤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手里攥着刚收到的情报纸条。他轻轻将纸条折好收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沈芗岚面前。

“喝点水，外面风大。”

沈芗岚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期盼：“可有我哥哥和嫂子的消息？”

红藤顿了顿，放缓语气：“有。沈伯晗如今人在明州，阳蕙采当初从死亡谷逃出来，现下平安，没有性命之忧。”

沈芗岚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了，嘴角微微扬起，眼眶却有点发红：“太好了，只要他们没事就好。这一路我天天惦记，总怕再听到坏消息。”

红藤看着她，心头软了几分，只是这份心思他一直压着，不敢表露半分。他轻轻点头，刻意避开沈伯晗在荆州遇袭受伤那段事，若是说了，这姑娘定然日夜焦虑，寝食难安。

“你不用太过操心，他们都懂得自保。”

沈芗岚想了想，又低声问道：“那我母亲呢？有没有她的音讯？”

红藤神色暗了暗，缓缓摇头：“暂时还没有查到沈夫人的下落，我们还在派人四处打探，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芗岚垂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落寞：“也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里，是平安还是……”

“别多想，” 红藤轻声劝她，“人只要没查到噩耗，就还有希望。你一路跟着我四处奔波，已经够累了。今晚就在客栈好好歇着，我已经跟联络站的人打过招呼，这片地方安全，不会有人来打扰。”

窗外天色越来越沉，街边摊贩陆续收摊，远处传来几声马蹄声，之后慢慢归于安静。客栈过道里偶尔走过烈雨暗卫，脚步轻，不喧哗。

沈芗岚看向红藤：“你又要出去办任务吗？”

“这次不用走远，就在建康城内，不会离开太久。” 红藤道，“我出去办事的时候，你就待在这间屋子，不要独自出门。若是饿了，楼下掌柜就是自己人，直接跟他要吃食就行。”

沈芗岚应了一声。

之前一路同行，她知道红藤处处护着她，凡事都优先顾着她的安危。

红藤望着她单薄的模样，心里暗自叹息。

一路从庐州辗转淮北、冀州，再南下到淮阳，两个月不停赶路，风餐露宿。

他护着她，心中生出一点不该有的情愫，只能死死克制，只以护卫自居。

到了黄昏时分，红藤归来，看见沈芗岚安然无恙，便松了口气，说道：“天色不早，早点休息。”

红藤站起身，“我和墨莲就在隔壁房间，你有任何事情，你喊我一声便可。”

沈芗岚微微点头。

建康城的深夜格外安静，城北的老街早已褪去白日的烟火，巷子里灯火稀疏，只有零星几盏油灯挂在街边，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客栈的木质墙体单薄，隔壁房间的动静隐约可闻，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斑驳。奔波了整整两月，沈芗岚毫无半分睡意，心里乱糟糟的，满是牵挂与惦念。

她辗转半晌，终究坐起身，抬手轻轻敲了敲隔开两间房的木墙，声响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随后是低沉克制的嗓音：“怎么没睡？”

沈芗岚打开门，看见红藤身姿挺拔立在灯下。

他依旧戴着面具，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露出清浅的眉眼和利落的下颌。

这两月同行，沈芗岚早已习惯他日日更换不同的面具，每一张都平淡无奇，用来隐匿身份，无人能辨真切样貌，唯有他沉稳的身形、温和的语气，从来没变过。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惠府，我想知道惠家的少将军是否平安，能不能帮我去打探一下？庐州大乱之后，我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心里始终放不下。”

沈芗岚见他沉默，心里顿时有些局促，连忙放缓语气补了一句：“若是为难的话，就算了，我不麻烦你。”

不等沈芗岚回话，他便径直往下说，字句都带着刻意的贬低：“惠枫算不上什么好人，就是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那日沈府大乱，所有人都在拼死护着沈家之人，他明明有机会护你脱身，却迟迟没有现身营救，任由你身陷险境，这种人，不值得你惦记。”

沈芗岚低着头，不言语。

“值得吗？”红藤望着她，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压抑的酸涩，“这种弃你于危难的人，根本不值得你这般上心，再说你们那日事第一次见面，他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灯火摇曳，浅浅红晕清清楚楚落在她的脸颊，慌乱的眼神藏不住半点心事。

红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她嘴上极力否认，可这慌乱的模样、羞涩的神色，早已出卖了内心，哪里只是单纯的朋友情谊。

沈芗岚闻言一怔，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垂眸望着跳动的烛火，良久才轻声自语，声音轻柔又纯粹：“没什么，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红藤答应了她的请求。

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不需要很长时间的接触，有可能只是一瞥，也会是几句简单的交流，正所谓一见钟情。

沈芗岚望着红藤离开的背影，心头有一些紧张，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红藤这个神秘人在一起，护她周全，无论在路上遇见盗匪、金贼或是野兽，他都会挺身而出，她不曾受过任何伤害，她对他只有感激，但是不知从何而起，她也开始关心他的安危。

这个神秘的冷酷的面具人，何时才能看见他的真容，她觉得红藤这个人时而如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时而如同成熟稳重的江湖游侠，每每与他独处，他总是给人一种独行者的模样，看似毫无情感，但内心是一片热忱。

可是，那日沈芗岚与惠枫相见，惠枫的样子牢牢地印记在她的心里，即使两个人先前没有任何交集，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瞬间而已，那种绵长的滋味袭上心头。她在想惠枫和红藤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其实惠枫一直在身边，只是他身为烈雨组织成员，不得不隐姓埋名。

但是，她知道不可能，这只是她的臆测罢了。

她生在将门世家，父亲沈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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