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峥哥，你都不清楚他究竟叫什么名儿，你要查他？你怎么查他？大海捞针？——就今天见了那么一面，我也根本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啊！”
热水哗啦啦倒进桶装方便面里，小四儿撇了撇嘴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乱转四处搜寻，终于在犄角旮旯里看到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小四儿眼睛一亮，连忙猫着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盖在桶装面上，这才看清封皮上模糊地印着八个大字——
《警察执法百案解析》。
小四儿有些鄙夷地摸了摸鼻子，瞄了眼站在窗边一脸凝重的李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嘟囔：“不过峥哥，你真没想过回去？你现在跟我一样做个无业游民，就靠帮人喂个猫捉个狗，顶多要个账生活，一个月才几个钱啊？你之前在刑警大队的时候，嚯，威风，一个月抓我三次！我犯的事不归你管你也要抓我，哎我真是冤啊！”
“我那时候在想，你们考核压力肯定不小，不过看你那么卖力，肯定赚得也多。”
面要泡好了。
小四儿拿过筷子，一面搅拌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一面嘿笑一声继续说：“峥哥，你现在从天上掉到地上，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你真的甘心？”
李峥气笑了，回过神来走到小四儿身后去，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不甘心。”
“想把你再抓进去立功。”
小四儿瞪圆了眼睛，被吓得一激灵，抱起热气腾腾的桶装面麻溜地就要跑。
李峥逮小鸡一样捉回来将人逮回来，正色说：“你跑什么？不是说了吗，帮我查个人。”
李峥皱眉，想了想补充：“我画给你。”
“画画画画给我？？？！！！！！”
小四儿震惊得连方便面都忘了吸溜。
……
“他应该是海宁本地人，我听他说话没有口音。他目前住在蔷薇园里，不确定是不是丁香街一片的原住民，但可以重点排查一下，如果不是，看看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他骨架小，看上去很年轻，但我目测他应该在二十一二上下；他性格很软，看上去不太善长社交，应该毕业后就没有从事过需要密集跟人打交道的工作——甚至可能，没有工作过。”
日落西山。
李峥皱拢眉心，一面在画板上描摹着苏陵的模样，一面在脑海中回想着有关苏陵的一切细节，苏陵不爱笑，可是不爱笑的时候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李峥想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继续说：“他手上没有茧子，对买菜做饭显然也很陌生，我猜他家境不错。所以你可以从海宁重点学校入手。”
“海宁重点学校……”
李峥一边说，小四儿就一边拿着笔记笔记，听到这里，古怪地皱拢眉心盯了一眼李峥，“你怎么就确定他没出过海宁？你怎么就确定他一定是重点学校的？”
李峥抿紧了唇，盯着画板上目光低垂的苏陵，然后说：“直觉。”
苏陵太乖巧了。
这么乖巧的一个人，李峥不觉得有在外面独立生活过很久的痕迹。而这么乖巧的一个人，李峥也很笃定，他一定会进入海宁的重点学校。
“好……我先去蔷薇园那边打听打听，给那边的保安递给烟，问问有没有一个叫苏陵的，我再去排查一下蔷薇园这几年新购入的住户。最后再去海宁重点学校查查……”
“嘿，峥哥真有你的，这么点时间你就把人家摸这么清楚了！”
小四儿睁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该不会看上他了吧？！”
“……滚蛋！我是直男！”
李峥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瞪向小四儿，只不过眼前又很莫名的，再度浮现出苏陵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
苏陵有一双，很漂亮很干净的眼睛。
李峥想。
“你不喜欢他……你对他这么上心？”
小四儿啪一声合起本子，拧紧了八字眉盯着李峥，感到非常不解，“峥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滥好人啊！”
“……我，我是警察！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峥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终于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四个字来。
小四儿嘿一声笑了，然后一脸正气地站起军姿向李峥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yes sir！嘿警察嘛，牛逼，我其实当年也想当警察的，不过……唉改天我也去搞身警服威风威风。……”
小四儿摇头晃脑地走了。
李峥攥了攥拳头，看着天边残阳胜火，心里也莫名涌动出一些异样的情绪。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直觉。
是直觉趋势他，做现在这一切的。
李峥想。
……
烈日当空。
晒得菜摊上的青菜都要冒烟。芳姨一面预备拿透明塑料布盖在菜摊上，一面白了一眼正叼着烟四处乱看的李峥——傻小子那根烟也没点上，来摊子也不买菜，每天跟城管一样四处巡逻！也不知道在巡逻什么，这里明明连个小偷都没有的。
“你是不是一天闲得没事干？你要是闲你就过来帮忙！姨花二百块钱雇你每个月来当保安成不，别一天到晚在这里瞎逛！”
芳姨没好气的骂他。
李峥扭回头来，笑出一颗虎牙走上前来帮忙，“我哪有闲逛……”
“你还不是闲逛？”芳姨瞪了他一眼，“哦！我知道了，你不是闲逛，你啊，你是在等苏陵。”
芳姨摇摇头笑骂，“傻小子，你才见他几次？你就对他这么念念不忘？你真是个同性恋啊？”
“我不是……”
李峥叼着烟，皱拢眉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能转而问道：“不过芳姨你不是说他每天都很准时吗？这都一周了，怎么都不见他来了？”
“我上哪儿知道？而且这些事不是很正常吗？人家上你这儿买了一次菜，难道以后一辈子都要上你这里买菜了吗？”
“更何况丁香街又不只有这么一条菜摊，万一人家逛超市去了呢？甚至说，他搬走了都有可能。”
芳姨故意看了李峥一眼，笑说：“你说不定以后都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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