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韩昌明支付的钱票后,范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出王府,循着之前的记忆走回万和楼。
万和楼不算近,走过去起码三公里。
但对美食的渴望可以战胜一切。
范童花了一个时辰走到万和楼,进门之后她揉了揉酸胀的腿,然后在伙计钱三审视而疑惑的目光中,大剌剌找了个大厅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而后食指敲了敲桌子,以前所未有的高姿态说:“点菜。”
钱三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一分困惑二分小心三分不情不愿四分诚惶诚恐,小心慢步走了过去。
“客官您想吃什么?”钱三摆出一副笑脸,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范童把桌上的菜单翻开,从重磅推荐,主厨精选,到时蔬小炒,甜品饮料,通读了一遍。
“这些您都要?”钱三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没有售罄的我都要。”
“……”
钱三知道她是故意的,打击报复前几天的事。
天可怜见,那天的糯米蒸肉确实售罄了。
因为都被元怀臻预约走了啊!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在范童耳边说:“差不多得了,真把这些菜都做上,后厨根本没足够库存,而且太招风了,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怎么办。”
“而且等会儿穿帮了被认出身份,要被老板拉出去一刀剐了的。”
范童嘴唇勾起一抹笑,而后做思考状,好像陷入了对重大事情的犹而不决。
半晌后她大度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挑你们能做的做,我要八荤八素,外加一份汤,两份主食,四份甜品。”
钱三听得直吐舌头:“我的姑奶奶,这些你能吃得完吗?别撑着了。”
范童抱起双臂,板着脸:“这些是你该操心的事吗?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子妃,想点什么就可以点什么,你的身份是伙计,必须要无条件服从。”
钱三知道她现在身份特殊,惹不得,苦笑着告饶:“好,都依你,王妃娘娘,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做。”
皇子妃的头衔果然好使,没过一会儿,后厨就把菜品炒制停当,屁颠屁颠地大盘摞小盘送上来。
不愧是老同事,知道她的口味,满桌的麻辣鲜香,喷香诱人。
八荤:巴蜀花椒煮鱼肉、越椒卤鸭脯、鲜豆干炒嫩牛、花椒面高炉烤鸡、红烧鹿筋、韭菜肉饼、凉拌巴鱼片、松茸火腿
八素:猪油烧萝卜、面筋素烧鹅、莼菜炖白笋、清炒冬苋菜、大蒜腌黄瓜、大麦醋泡莴苣、炭烤松茸、油泼鸡枞
一汤:药膳羊尾汤
二主食:韭白面酥、葱汁鸡油面
由于菜品太多,一桌摆不下,钱三把旁边几张桌子并过来,把碗碟盘子如垒小山一样放置上去。
其他食客看着纷纷指指点点,咋舌称奇。
范童倒是相当淡定,拿起筷子,上来一样品尝一样,在心里记下味道。
等八荤八素一汤二主食都上齐全以后,她吩咐钱三把合口味的都挪到她面前,其他的摆到远处。
然后紧着肚子先把好吃的都吃了。
差不多五分饱。
再把第二好吃的也吃了。
有七分饱了。
喝点汤,吃点主食,差不多有八九分饱。
喝汤的时候她吩咐钱三把甜品上来,钱三正看得目瞪狗呆,范童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啊,好的,你,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叫甜品的时候,范童才发现以她为圆心,以七八张桌子为半径,若干食客看客自发围成了一个圆圈,惊讶不已到看着她。
一边看一边议论:
“小姑娘年纪不大,怪能吃的嘞!”
“诶哟幸好不是我家姑娘,不然且得被吃穷!”
“小姑娘能吃不胖,简直是天赋异禀!”
“看她吃饭我都饿了,掌柜的,你们应该聘小姑娘每天都坐在门口吃饭,保准招揽生意。”
范童见怪不怪,继续闷头干饭。
之前在现代社会,她是美食博主,这种场景见多了,早就不足为奇。
可惜大瑜朝没有摄像机没有直播,否则她高低能赚点外快伙食费。
没一会儿钱三端着四盘甜品上来了:
红豆糯米乳糖圆子、水晶葡萄奶油酥山、乳酪酥油鲍螺、蜜饯豌豆黄。
此时范童已经九分饱,留下的一分正好给甜品。
乳糖圆子软嫩香甜,奶油酥山沁凉鲜美,滴酥鲍螺焦黄酥脆,豌豆黄入口即化,一切都搭配得刚刚好,堪称完美。
甜品的味道刚好中和了嘴里的麻辣鲜味,味蕾得到极度升华。
把最后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范童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
“打包。”
钱三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艰难挤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一桌残羹剩饭:“打包哪个?”
范童指了其中几个盘子——花椒鱼还剩下几片,红烧鹿筋也留有一些,猪油烧萝卜和油泼鸡枞还剩个底,乳酪酥油鲍螺还有最后两个。
钱三:“……呃,是分开打包还是?”
范童:“甜品分开,其他的混一起。”
钱三:“你确定吗,这些都是上等好菜,串味了就可惜了……”
范童大手一挥:“没事,反正不是给我吃的。”
钱三汗颜,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多问,唯诺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两个食盒回来。
范童从衣服里掏出钱,数了数算了个整数付给钱三。
“多余的你留下,就当慰劳你今天的辛苦。”范童大度地说。
钱三算了算余款,一下子喜不自胜,眉开眼笑,连连对范童说:“好,好,以后常来,好姑奶奶!”
范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常来,毕竟王妃的身份是天上掉馅饼掉下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收回了。
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钱今日花,活在当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吃饱喝足,范童打了个轿子回王府了。
大瑜朝民风开放,女眷可以自由行动,大街上也有公用轿子,只要付钱就能上。
范童觉得离开半日,并不会引起什么喧闹,所以安心地吃饱喝足后才打道回王府。
街上的轿子虽然不如王府的宽敞舒服,但也干净整洁,靠垫柔软,坐上去晃晃悠悠的,很适合睡一觉。
范童歇息片刻,轿夫在梁王府门前停下。
打起帘子,利落下轿,范童从兜里摸出几张钱票,没怎么数就尽数塞给轿夫。
轿夫一开始还犯嘀咕,范童看着年纪不大,穿着又讲究,说不准是哪家的大户小姐背着家里偷跑出来,这些人往往身上没钱。
但此刻这些见了钱票,轿夫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异常,笑眯眯地对范童说了再见,还反复叮嘱说天黑了,走路注意安全。
范童是从王府侧门入内的,她举着灯笼提着食盒穿过回廊,院内虫声唧唧,花香浮动,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她酒足饭饱,一切都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踏着清淡月光,范童朝卧房走去。
还没到地方,便看见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立在门口,对着外面东张西望。
当她见到从远及近的那个举着灯笼的一小团身影,立刻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汗,朝里面喊道:
“王妃娘娘回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响动。
范童距离屋口还有段距离,听不真切,内心带着好奇往回走去。
及至门口,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团团光晕,映在小丫鬟焦急的面容上。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欣喜。
范童刚想问问赤珠去哪儿了——平时都是她站岗——那小丫鬟将灯笼从范童手里接过,急道:“娘娘,殿下等您好半天了,您快进去吧。”
范童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元怀臻在等她?
他为什么要等她?
嗯,这么晚了,无非是为了云雨之事。
可是他不是不行吗,昨晚明明已经试过了,为什么今晚又要尝试?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带着一脑门的疑惑,范童抬脚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到了就寝时分,但室内灯火通明,大红的烛火摇曳在桌台上,元怀臻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黑眸中目光重量十足,沉甸甸地压在范童脸上。
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他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
“你提的是什么东西?”元怀臻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不悦。
范童举起食盒,笑道:“是我给你打包的饭菜呀。”
一边说一边在他狐疑的目光里,把食盒放在桌上。
元怀臻非常不解:“给我打包的?”
范童点头:“是啊,我想着你每天吃得太过简单清淡,连肉都没有,实在不利于身体健康,所以我特意帮你带了点肉菜回来,你尝尝?”
元怀臻目光复杂,同时愈发狐疑。
迟疑了半晌,他还是将信将疑地打开了推到他面前的食盒。
正方形的盒内一圈均匀排布着四片绿油油、薄如蝉翼的鱼片、一坨红通通丑乎乎的鹿筋、形状各异的烧萝卜、还有瘦削干瘪的鸡枞。
元怀臻眼前一黑。
食盒中间还摆着两个酥油鲍螺。
因为一路的颠当,酥油鲍螺的四角沾上不同颜色的汤汁,让人看了没有丝毫食欲。
元怀臻对着食盒研究了半晌,抬起头,发出震慑心灵的提问:“你打发要饭的呢?”
范童不是很理解:“没有啊,这是给你吃的,要是打发要饭的,得带两个大馒头,量大顶饱,这些哪里管够。”
元怀臻:“……”
有时他真搞不清楚,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沉默半晌他又指着盒子问:“既然给我带东西,为什么只带这么一点?”
范童摊手:“你们府里从上到下平日吃的和猫食一样,我以为少带一点才正符合你们的身份。”
其实主要原因是,大部分饭菜都被她吃光光了。
她当然不能说,她是吃到最后才想起来,吃独食不好,应该给元怀臻带一点。
毕竟人家白天还好心给她上妆。
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是用聘礼的钱大吃大喝的,她觉得薅完羊毛,应该对羊好一点。
元怀臻实在无语,可是处理公务累了一天又懒得和她搅缠,只得摆摆手,切入今晚的正题:“王妃,本王问你,你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打招呼就私自出府?”
范童理直气壮:“我出门前给赤珠留了张条子,告诉她我去万和楼了,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她临走前确实往赤珠的屋子里塞了张纸条,写明她的去向和大致的回来时间。
但她不知道,赤珠下午根本就不在屋里。
因为她去内廷挨板子了。
回来的时候屋里一阵忙乱,没人注意到范童塞在门缝里的条子。
想明白原委的元怀臻再次被这一切无语住了。
怎么什么事情和她沾上边,就会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但是他也不能怪她什么。
毕竟人家确实打了招呼,只不过因为他的原因没能成功被传达。
“好吧,”元怀臻有些烦躁地摆手,“算你无罪。”
范童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我本来就没有罪啊,而且还给你打包了饭菜,是功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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