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把书房压得又低又沉。紫檀木书架直抵天花板,那些泛黄线装书在玻璃柜门后蒙着一层薄尘,安静得像藏了半生旧事。
我指尖刚碰到那叠薄薄的A4纸,便猛地一顿。那是柳夏与楚天豪的资金往来流水,一笔笔转账清晰刺眼,备注栏里“顾问费”三个字,透着说不出的讽刺。
“看看吧。”哥哥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楚天豪那点本事,掀不起这么大的浪。他背后有人,这些钱,就是买命的筹码。”
我抬眼看向他,眸子里翻涌着错愕。
这时,老杨从门外走了进来。手腕处带着一串佛珠,我看着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望着我,眼神像在看自家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语气谦恭又温和:“小少爷,你秋杰哥哥一直惦记着你呢。前几天那场赛车,他全程守着直播,你拿冠军那会儿,他比谁都高兴。”
那段时间的画面,无声地在秋杰脑海里铺开。
海外别墅的书房,笔墨书香混着冷冽的木质气息,整面墙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一盏暖光落地灯静静垂落,将他清隽挺拔的身影晕得柔和又立体。他穿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腕骨线条利落分明。
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轻搭在书桌边缘,目光沉沉,死死锁着墙面超大显示屏上的赛车实时转播。
那双往日里流转着清浅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敛尽笑意,只剩寸步不离追着赛道上那辆车的焦灼。凌潇的每一次惊险变道,他轻颤的眼睫都藏不住心慌。
那两回蓄意制造的险情袭来,赛车擦着护栏险险掠过时,他搭在桌沿的手指悄然蜷起,面上依旧冷静自持,眼底深处,却早已翻涌着对凌潇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
直至冲线红绸被划破,凌潇率先撞线的那一瞬,哥紧绷的肩线才骤然舒展,蹙了许久的眉缓缓松开。领奖台上,凌潇意气风发地高举奖杯,笑着在胸前比出一个520的手势。
屏幕这头,他漆黑的桃花眼瞬间亮了几分,眼尾轻轻上挑,唇下痣随着笑意晕开温柔。他低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与方才那副紧绷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笑意未褪,他眼底便重新覆上一层刺骨的冷。他拿出手机,拨通老杨的电话,指尖在桌面轻叩,节奏沉稳:“刚才比赛,我弟弟那两次遇险,绝不是意外。查幕后黑手,不管牵涉到谁,都给我挖出来。”
挂了电话,他再望向屏幕上那个耀眼的凌潇,眉峰微挑。眼里护犊的坚定与对幕后之人的狠厉,锋芒交织,清隽的脸庞上,尽是杀伐果断的气场。
我看着眼前的哥哥。他靠进身后的真皮座椅,指尖摁了摁眉心,像是要压下这些年攒下的惊涛骇浪。
“你满世界跑的这几年,不是运气好。”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老杨一直跟着你,只有他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我把那几张转账单攥得皱巴巴的。哥的话像一把凿子,狠狠撬开了我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九死一生的瞬间。
“瑞士那场雪崩,不是意外。”
哥哥的声音很远,像隔着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
瑞士采尔马特的雪道,阳光刺目。
雪崩压下来的时候,我正在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然后我听见了那个声音,像山在咳嗽,像天在塌。
我回头,雪墙已经追到身后。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我拼命滑,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肺里像灌了冰。我冲过缓冲带的那一刻,脚下的雪突然塌了。
黑暗,冰冷。
雪粒灌进嘴里,我喊不出来。
然后有人把我刨了出来。我当时以为是救援队。
“工作人员收了楚天豪的匿名转账。”哥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美国优胜美地,自由帽峰崖壁……?”
那面岩壁很高。教练在我上方,冲我笑,那个笑容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扣住一个岩点,身体贴在石壁上。然后教练动了,不是往上爬,是往下踹。
那一脚冲着我的手腕。我躲开了。掌心在石头上擦掉一块皮,到现在疤还在。
然后我听见一声脆响。教练的绳索断了。那个人从我身边坠下去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相信自己会死。
我当时以为是意外。
“他的绳索被人换过。”哥说,“劣质的。本来是给你准备的。”
我攥紧了拳头。
“那海底也是……?”
珠海万山群岛海底。阳光从水面透下来,照在珊瑚礁上。
我很喜欢那片海。
然后我发现自己喘不上气。氧气越来越稀薄,我低头一看——阀门被人拧松了。
我拼命往上游,肺快炸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几条鲨鱼的背鳍。
它们正在逼近。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的,这辈子值了。
然后水面炸开引擎声。有人跳下来,拿着驱鲨器。我被拽了上去……
“那艘船是我的人。”哥哥说,“你下水前十分钟,他们换掉了你的氧气瓶。但还是被一起潜水的人又拧松了。”
我猛地抬头。
我看着哥哥。
这个男人坐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点疲惫藏不住。
我忽然明白过来……
那些年我以为自己命大的每一次,原来都不是命大。
书房座钟滴答作响。我猛地回过神,喉结吞咽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合着我这几年满世界浪,不是在玩,是在跟死神过招?”
我抬眼看向哥哥,声音发紧:“哥,你怎么不告诉我?”
哥哥抬眸望我,眼底带着宠溺,还有几分无奈的苦笑:“告诉你?告诉你之后,你还能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满世界跑?你那性子,知道了只会一头扎进去报仇,到时候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搭进去?”我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红血丝如蛛网蔓延,却偏要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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