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卷着寒雾，刮过战家老宅旁战凌峰别墅的院墙，枯败的枝桠在灰蒙天色里张牙舞爪，像极了藏在暗处未散的阴鸷。

我带着秋杰、黑狼一行十余人，车子稳稳停在雕花铁门前。守门的护卫抬眼一瞧，看清从车上走下来的是我——早已被认定死去的战家小少爷，瞬间睁大了眼睛，惊愕得僵在原地，伸出去想阻拦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剩满心的惶恐与无措。

院内很快传来管家不耐烦的呵斥声，老人掀着棉门帘快步走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可目光触及我的刹那，所有责备都僵在了嘴边，浑浊的眼里瞬间涌进惊与喜，苍老的声音抖着拔高：“小少爷！是小少爷回来了！快，快通报大少爷！”话音未落，便跌跌撞撞往主楼奔去。

我与秋杰一言不发，径直穿过庭院，踏入庄严肃穆的议事堂。正堂中央，黑檀木供桌稳稳矗立，父亲战云飞的灵位静静陈列，香烛未熄，青烟袅袅，却掩不住满室的悲凉与沉寂。我垂眸，指尖攥紧供桌上的檀香，我与秋杰并肩而立，郑重地拈香、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那是我对亡父的思念，更是压在我心底生生不灭的血仇。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大哥战凌峰与柳兰兰闻讯急行而来。大哥张了张嘴，满心的关切与寒暄还未出口，我眼底的沉静便褪去，汹涌的杀意瞬间慢开，我抬起手中的枪，直直对准了柳兰兰。

这一变故快得让人反应不及，原本涌进议事堂想一睹我归来的战家手下，刚跨进门便被这剑拔弩张的场景钉在原地，所有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空气瞬间凝固成冰，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大哥心头猛地一沉，强压下惊涛骇浪，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潇潇，你刚回来，是天大的喜事，进门为何用枪指着你大嫂？有话好好说，我们是一家人，何必呢？快放下，你大嫂不会怪你。”

“一家人？”我笑了，笑声里满是刺骨的嘲讽与恨意，手微微一颤，“我们掏心掏肺把她当家人，她何曾把我们当过家人？我在外游历，她暗中派杀手取我性命，若不是秋杰哥暗中相护，我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你问问她，除了害我，她还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

大哥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旁向来温柔体贴、温婉贤淑的妻子柳兰兰，声音干涩发颤：“兰兰，他说的……是真的吗？”

柳兰兰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强装委屈，摇着头哽咽：“潇潇，我们之间定是有误会，我怎么可能害你……”

“误会？”我目色血红，怒火焚身，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你害我，不过是因为我也是战家继承人！你的野心，是吞掉整个战家，为了权欲，你不惜痛下杀手，害死父亲！你的心，到底歹毒到了什么地步！”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柳兰兰尖声反驳，神色已近癫狂。

“你弟弟柳夏，已经亲口承认，他的命，早已还给了战家！”我红着眼，手又往前递了递，“你再狡辩，也逃不过血债血偿！”

字字如刀，剜进大哥的心口。他身子剧烈一颤，如遭雷击，朝夕相伴、深爱多年的妻子，竟是弑杀生父的仇人？巨大的背叛与痛苦将他狠狠吞没，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僵。

柳兰兰被戳破真相，又听闻弟弟柳夏的死讯，彻底撕破了温婉的伪装，面目狰狞地嘶吼：“七野！把他们全都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话音刚落，屋外埋伏的柳兰兰心腹手下瞬间冲了进来，黑洞洞的家伙齐齐对准我、秋杰一行人，议事堂内瞬间被两股势力对峙，子弹上膛的脆响此起彼伏，僵局已成，一旦开火，必定两败俱伤，无人能全身而退。

更致命的是，七野不知何时已绕到秋杰身后，用枪死死顶住了他的太阳穴，动作狠戾决绝。

柳兰兰看着受制的秋杰，嘴角勾起得意而疯狂的笑：“凌潇，把武器放下，否则我立刻让七野杀了你的秋杰哥哥！我弟弟死了，你哥哥也得死，这样才公平！”

七野手上用力，枪托狠狠顶进秋杰的太阳穴，尖锐的痛感让秋杰闷哼一声，他咬牙嘶吼：“潇潇，不要听她的！别管我！”

我猛地回头，看着秋杰被制的模样，心头一紧。我怕，怕下一秒秋杰便会血溅当场，万般无奈下，我只能缓缓松开手，武器重重落在地上。

“公平？”我转过身，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声音狠戾得吓人，“你的命，赔给我父亲，才算真正的公平！”

“哈哈哈哈！”柳兰兰状若疯癫，笑得歇斯底里，“那个老东西，挡了我的路！我不过想在码头走点货，他百般阻挠，既然不肯听话，那就只能去死！不过放心，这药倒也没有让老爷子遭罪。你们杀了我弟弟，今天，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她转头厉声下令，“七野！杀了秋杰！我要让凌潇亲眼看着，他最在乎的人，死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以为秋杰必死无疑，可下一秒，两声清脆的闷响骤然炸开，七野竟抬手，一边一个，把柳兰兰身边的两个心腹手下的武器打掉地上，随即调转方向，稳稳对准了柳兰兰的胸口。

“少奶奶，你每次安排暗害小少爷的事，真是太不地道了。”七野声音冷硬，目光扫过全场战家手下，“我，本就是秋杰少爷的人，更是战家的人！少奶奶弑杀老爷子、暗害少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是非曲直，你们心里都清楚，今日站错队，柳夏就是你们的下场！”

战家手下皆是跟随战家多年的老人，对父亲战云飞忠心耿耿，此刻真相大白，在场不少老人彼此对视，想起往日老爷子的恩情，又看柳兰兰狰狞的模样，迟疑片刻，接二连三放下了手中枪械。

局势瞬间逆转。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武器，一步步朝着柳兰兰逼近，眼底是复仇的决绝。柳兰兰吓得魂飞魄散，慌乱中踉跄着后退，猛地扑到大哥战凌峰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将他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为什么。”

率先开口的，不是暴怒的我，而是一直沉默如石像的大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被寒风揉碎的薄纸，却又重得可怕，压得整个议事堂都陷入窒息。他没有回头，背影依旧挺拔，却是摇摇欲坠，那是向来沉稳如山、从不让人看见半分脆弱的战家大哥，可此刻，他的肩线在无人察觉地轻微颤抖，每一根线条都绷到了极致，藏着蚀骨的心碎。

柳兰兰咬住颤抖的唇，眼泪疯狂滚落，声音破碎不堪，满是哀求：“凌峰……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我……我错了……”

“我问你，为什么。”

大哥缓缓转过身。

那一眼，让柳兰兰瞬间噤声，浑身的血液都冻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丈夫。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没有失控的咆哮。只有一片死寂的、沉到地狱最深处的绝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睛，此刻空茫一片，再无半分温度。

“你嫁进战家十年，”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痛得钻心，“我爸待你如亲女，我待你掏心掏肺，整个战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亏待过你。”

“你要权，我给你掌家之权；你要财，我倾尽战家财力予你；你说你怕，我许诺护你一生安稳。”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情意，彻底熄灭，化为灰烬。

“你为什么，要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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