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边说笑,一边顺着河沟往渔网的位置走,吴淼先跑到箩筐边瞄了一眼,她脸上的惊喜一瞬间就淡了下去,只听她撇了撇嘴淡淡的说了一句:“没见识,这有啥好稀奇的,往年鱼多的时候,比这多三四倍都有。”
钟锡一下子被噎得没话说,他只能把目光转回到大叔收网的方向,没接话茬。
等俩人走到渔网跟前,大叔已经在水里来回赶了好几圈鱼,他猛然一拽网柄,整张渔网“哗啦”一声就提出了水面,沉甸甸的鱼在网里蹦得水花满天飞。钟锡伸手去搭把手提了一下,没想到这网沉得这么厉害,他细胳膊细腿的,憋得脸通红才提动,估摸着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大叔笑着把网里的鱼全倒进了另一只空箩筐,钟锡盯着满筐的大鱼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了不对劲:“哎?怎么全是大鱼,一条小的都没有?”
吴淼也靠了过来,她扒在筐边也瞧了两眼,跟着点头问道:“对啊,怎么没见小鲫鱼小泥鳅?”
“大舅,这是怎么回事啊?”吴淼随后抬头追问大叔。
大叔笑呵呵的把空渔网摊在了岸边的草地上,他指着网眼给俩人看:“你们看这网眼,留得这么大,小不点的鱼从一开始就直接钻出去了,根本拦不住。”俩人走过去认真一瞧,才顿然醒悟的“哦”了一声。
“还有一个讲究,我下网的时候,特意没把水面那一圈封死,留了一个缺口,这就叫网开一面。”大叔把渔网拎起来抖了抖,“我最后那几圈猛着赶鱼,反应快的鱼顺着水面的缺口直接就游回大河里了,尤其是小鱼,它们比大鱼灵活多了,爱钻爱闯,只要给它留了一条生路,拼了命,它们都要往外跑,就算没有从网眼里钻出去,最后它们也能从水面那道口子逃出去。”
“大叔,我看你在网底下和网两边弄了好久,照你说的意思,这又是图什么啊?”钟锡想起刚才大叔在河沟扎网的情景,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咱们干事儿,要么不干,要干就得干好。底下和两边反复弄这么多遍,就是为了把这三面封得水泄不通。不然把鱼往渔网里一赶,小鱼四下乱闯,没封牢的缝隙被它们一撞,口子只会越撕越大,到最后四面全都漏了,到时候忙活半天,可能也抓不住几条大鱼。”大叔详细的解释道。
“她大舅,原来是这样,今天算是长见识了。”钟锡转头看向吴淼,俩人对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大叔挑着两筐鱼,带着俩人快步的往村里走,路过钟锡家门口的时候,他硬往钟锡怀里塞了两条鱼,一条是尾巴红得发亮的大鲤鱼,另一条是浑身墨黑的乌鱼,每条都有五六斤重。钟锡拎着活蹦乱跳的两条鱼,钟平凡看见了,觉得这是一个顶好的彩头,灵机一动,随口就说了一句顺口溜:“鲤鱼跳龙门,乌鱼养后生。”
钟锡帮着爷爷把堂屋里堆的玉米一筐一筐的搬了出来,都摊在了晒席和院坝的土坝子上,铺得匀匀的。刚忙完,胡苜蓿就从隔壁走了过来,她手里提着几串青莹莹的葡萄,往钟锡手里塞了两串,她向屋里喊道:“幺老汉,我家大哥种的葡萄熟了,你们尝尝鲜。”说完她又转头问钟锡,“锡锡,等一会儿要不要跟我们上山找蘑菇去?”
钟平凡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从胡苜蓿手里接过了剩余的葡萄,笑着道了谢:“苜蓿,谢谢你啊,你妈现在身子彻底没事了吧?”
“没事了,前两天我大哥也从县城回来了,家里人手也充足了。”胡苜蓿笑着回他。
“那就好、那就好。”钟平凡转头拍了拍钟锡的肩膀,“说到找伞把菇,你苜蓿阿姨在咱们这儿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今天跟着去好好学学。”
“这么厉害?那我肯定要去开开眼界。”钟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迫不及待的问着,“都有谁一起去啊?”
“当然还有一个采蘑菇的小姑娘。”胡苜蓿捂着嘴笑着,“快去换双长筒靴,我们马上就出发。”
几分钟后,胡苜蓿挎着一个竹篮子走在了前面,吴淼手里拿着一个小铁锹跟在了她后面,俩人一个戴着迷彩遮阳帽,一个戴着天蓝色的遮阳帽,脚上都蹬着齐膝的长筒靴。钟锡赶紧回屋拿了自己的小铁锹,扣上了草帽,随后跟在她俩后面往山上走去。
胡苜蓿走在最前面,他们先钻进了一片竹林,没走两步,她就弯着腰指着竹叶边喊着:“这儿有朵伞把菇。”胡苜蓿蹲下来示范着,她用铁锹从伞把菇的两边轻轻的把土刨开,把埋在土里的菌柄整个都露了出来后,然后才翼翼小心的把整朵伞把菇完整的摘了下来,整个摘取过程中,连一点碎渣都没有碰掉。
没走出去十米,她又在另一处竹根边找到了第二朵,钟锡和吴淼照着她刚才示范的样子,也顺利的把伞把菇完整的取了出来。第三朵伞把菇旁边,还藏着一个刚冒头、伞盖还没有完全撑开的小菇朵,胡苜蓿笑着说:“这个还嫩,下午你们再来摘,刚好那时候才长到最鲜。”
连着三朵伞把菇,全都是胡苜蓿发现的,钟锡和吴淼只摘了几个可以吃的果子,吴淼有点不甘心,她拽着她妈妈的胳膊晃了晃:“妈,你到底是怎么找到伞把菇的啊?我眼睛都快看酸了,啥都没有瞧见。”
“伞把菇是孢子植物,我以前就在这一片采过,孢子被雨水冲了之后,只会在附近的土里发芽,只要下完雨一两天过来,往年长过伞把菇的老窝子附近,大概率还能再找到。山里风小,孢子飘不远,跑不出这一片竹林。”胡苜蓿耐心的跟她传授着。
“那前面哪块地方是你以前采过的老窝子啊?”吴淼问完,胡苜蓿顺手一指,吴淼看完立刻就来了劲,她撒腿就往前面跑去。结果胡苜蓿在她脚边的竹叶堆里,又找出来第四朵伞把菇,那朵菇就明晃晃的长在吴淼的眼皮子底下,她愣是盯着看了半天都没有发现。
“伞把菇的颜色跟枯竹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不留神扒开叶子找,根本发现不了。”胡苜蓿哭笑不得的戳了戳吴淼的脑门。
之后一路走,她们又在胡苜蓿记住的几处老窝子附近,接连找到了四朵伞把菇,还有好几处往年长过伞把菇的地方,他们今天翻遍了附近的竹叶,也没有发现新的菇冒头。
胡苜蓿抬腕看了看手表:“我们都找了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该往回走了。”
“走回头路。”她又补了一句。
“不是说好汉不走回头路吗?”钟锡顺口接了一句。
“什么呀,是好汉不吃窝边草!”吴淼立刻在旁边纠正钟锡。
“你们俩都记错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胡苜蓿笑着接话,三个人瞬间笑成了一团。
钟锡笑完后,忽然一脸认真的说:“我觉得走回头路大概率找不到新菇了,不如我们走条没走过的新路回去,说不定还能发现新的伞把菇。”
吴淼在旁边也疯狂的点头,她举双手赞成钟锡的想法。
胡苜蓿忍着笑看他俩:“你们说的新路,对你们来说是新路,对我来说早就走了几十遍了,我以前来回走了好多次,那边几乎没有出过伞把菇。”
“啊?那我们走新路也找不到啊?”吴淼瞬间垮下了兴奋的脸。
“对啊,但是我觉得旧路应该也没有了。”钟锡补充道。
“要不这样子,我们分两条路走,你们俩走新路回去,我走原路返回,看看谁找的伞把菇更多。”胡苜蓿忽然提议,“公平起见,我先给你们露一手找伞把菇的独门法子。”
说完后,胡苜蓿随后蹲在附近的草丛里扒了五六分钟,忽然,她指着一个小土堆喊俩人过来:“你们看,这是白蚁窝。”他们顺着白蚁窝的边儿往下刨,三朵肥嘟嘟的伞把菇错落有致的长在了白蚁窝附近的土里。
“这儿怎么一下长了三朵?”吴淼炯炯的双目都瞪直了。
“伞把菇和白蚁是共生的,有白蚁窝的地方,十有八九能长出伞把菇,找着白蚁窝,比瞎找效率高多了。”胡苜蓿把菇放进了篮子里,“好了,现在我们分道,新路有许多小道岔路哈,你们沿着大道一直走到底才能到家,你们俩慢慢找,我走原路往回走。”
钟锡和吴淼沿着新路一路走,有时看见好看的花草水果,俩人都会上前去瞧一瞧,有时他们又走到小道岔路上去了,他俩把路边的竹林隔三差五的扒了一个遍,棍子把路边的竹叶都刨开了,别说白蚁窝,连一朵正经伞把菇的影子都没有见着,他们只捡了几朵长得像伞把菇的小蘑菇,俩人对着蘑菇看了半天,也拿不准能不能吃,犹豫了好久,他俩还是顺手塞进了兜里。
等俩人垂头丧气的回到家,胡苜蓿早就坐在院坝里等他们了,她脚边的竹篮里,总共摆着十六朵井然有序的肥嫩伞把菇,她走原路回来的时候,在另外两处白蚁窝旁边,又新找出来五朵伞把菇。
“老妈,你也太厉害了!我们走新路,半朵伞把菇都没有见着,就捡了几朵细杆杆的小蘑菇,摘了一堆可以吃的果子,我们还走错了几次,走到小路上去了。”吴淼把兜里的小蘑菇和果子掏出来给胡苜蓿看。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钟锡在旁边跟着搭腔。
胡苜蓿笑着白了他俩一眼:“一个喊我妈,一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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