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阿棠
沈寄是在燕漕会馆后巷堵住阿棠的。
那天夜里,他带了两个人,蹲在后巷口对面的破檐下。巷子窄,一头通会馆街,一头通内城河支流。沈寄算了时辰,算准阿棠每隔两天会来一回。亥时刚过,巷口果然拐进来一个人影。那人走得极快,步子碎而匀,像常年跑腿的人。沈寄等她走到巷子中间,才从檐下闪出来。两个差役从另一头堵上。阿棠前后无路,站住了。
她三十来岁,短打,灰头巾,脸被布巾蒙着,只露一双眼睛。沈寄扯下她的头巾,露出一张瘦削的脸。脸很平,眉眼都淡,像一张被人反复揉过的旧纸。左手从袖中露出来,虎口上一道旧疤,又长又粗。右手藏在袖中,怎么都不肯伸出来。
带路时,阿棠不说话,也不挣扎。她走得比沈寄还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沈寄后来回想,觉得那步子像在船上走。她每踩一步,脚掌都先贴地,再稳稳落下去,像是脚下不是巷子,是晃动的船板。走到大理寺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只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进了大理寺,沈寄把她安置在偏房,等裴照夜来。偏房不大,一桌两椅,墙角搁着一只旧炭盆。阿棠坐在椅上,两只手搁在膝上,眼睛看着地面。灯点起来之后,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沈寄给她倒了一碗水,她没喝。沈寄把水搁在她手边,她也没看。
裴照夜来了之后,问了三遍,她只摇头。徐鸢娘进来时,阿棠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像在认什么。认完,她又低下头。
“你认得我。”徐鸢娘在她对面坐下。
阿棠不答。
“徐青鸾派你送信到朱雀桥,你在桥头看见过我。你知道我是谁。”徐鸢娘道,“我不问徐青鸾在哪里。我只问你,宫里的那个人,是谁。”
阿棠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哑:“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从不跟我说名字。她只让阿棠姐传话。每次传话,都是竹叶。叶上刻字。我送到地方,就走。”
“送到哪里?”
“宫里。”阿棠道,“西华门外,有一间旧茶房。茶房后头有一个小门。我把竹叶放在门缝里,就有人来取。取的人我不认得。只认得一只手。右手。小指短一截。”
徐鸢娘和裴照夜对视一眼。
“徐青鸾知道这个人吗?”徐鸢娘问。
阿棠沉默了一阵,才道:“她不知道。三年前她回京要佩,宫里那个人先来找的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后来知道了,也没法子了。那个人手里有一样东西,她想要。所以她只能替她做事。”
“什么东西?”
阿棠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推到案上。布包里是半枚铜佩残片。残片只有拇指大,一面平,一面有弧,弧面刻着极细的纹。纹路收尾向内,线尾干净。是徐家手法。可它不是双佩中的任何一枚。它是铸坯余料。铜佩在铸造时,范中会留多余铜料,冷却后敲下来。这块残片,就是当年铸佩时留下的。
徐鸢娘把残片拿起来,翻来覆去看。残片弧面上的纹路,和铜佩边沿的鸢翼刻痕走同一个走势。可它比铜佩上的刻痕粗,位置也不对。它刻的不是鸢翼,是鸢尾。双佩上的鸢尾刻痕,徐鸢娘已经摸过上百遍。双佩各有一半鸢尾,合起来才是一只完整的六翼鸢尾。可这块残片上刻的鸢尾,是完整的。六个翼脉,一根不少。
这不是双佩的任何一半。这是第三枚佩的余料。
“铜佩本来有三枚。”徐鸢娘道,“第三枚,是铸坯余料做出来的。当年徐青崖和裴隐山一共铸了三枚。前两枚是水闸钥匙。第三枚不是。第三枚是铸三枚佩时留下的余料。余料上刻的纹,是双佩合起来之后才有的完整鸢尾。徐青鸾把前两枚劈开、夺走、藏匿,可第三枚,她没拿到。第三枚在宫里。”
阿棠低下头。她终于把右手从袖中伸出来。右手小指短了一截。她把那只手搁在膝上,和左手并在一起。左手虎口有疤,右手小指缺节。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两段被人接错的旧线。
“我是漳县徐家旁支。”阿棠道,“阿棠是我的名。我爹是徐家旁支的旁支,早死。我娘把我卖给人贩子,人贩子把我卖到北边漕船上。我在船上跑了十年漕,手上的疤是缆绳勒的。右手这截小指,是漕船上的规矩。旁支女子上船,断指为记。本支女子不入漕船,所以本支的标记是右手小指缺一节——天生的。旁支的标记是后断的。我的指头是后断的。断口有疤,你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