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零号
北方。
凯以为“北方”是另一片海，另一座悬崖，另一个藏在海底的秘密。
她错了。
周远带他们走的路从海边的房子向北延伸了整整两天。穿过盐碱滩涂，穿过废弃的农业穹顶，穿过一片又一片被酸雨腐蚀成灰白色的荒原。第三天清晨，他们抵达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山体内部是空的。
入口藏在一座废弃的矿山机械库里。巨大的矿石传送带锈死在半空，像一条巨蛇的骨架。周远走到传送带底座旁边，将左手按在一块不起眼的铁板上。铁板弹开，露出下面的生物识别面板。他的左眼对准面板。蓝色光圈闪烁了一次。面板变绿。
山体内部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传送带底座旁边的地面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通道。灯光在通道内壁一盏一盏亮起来，延伸进山的深处。
“天启的备份设施。”周远说，“岚在离开之前把所有重要样本转移到了这里。包括零号。包括我的大脑切片。包括所有他不想让任何人找到的东西。”
凯看着通道。白色灯光。金属墙壁。和普罗米修斯四十五层的走廊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产生了一组极其强烈的脉冲。频率和她的心跳一致。和通道深处某个东西的频率一致。
“零号。”凯说。
“对。”周远站在通道口，瘦削的肩膀在白色灯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它一直在等你。从你七岁开始。二十年了。”
凯走下通道。身后所有人跟着。安安握着她的右手。小凯握着她的左手。零零走在她们身后。六个密封舱女孩排成一列跟在零零后面。伊芙走在凯左边半步远的位置。凌雨背着医疗包走在最后。零靠在通道入口外的墙上，便携终端亮着，监控着所有信号。
通道很长。向下倾斜。每走一段就有一道气密门。周远逐一打开。每一道门后面的空间都比前一道更大。实验室。数据中心。物资仓库。全部空荡。全部整洁。全部像是刚刚被启用过。
最后一道门。
周远停在门前。他的手按在面板上，但没有立刻开启。他转过头，看着凯。
“零号在里面。”他说，“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
“说。”
“零号是一个密封舱。和你见过的所有密封舱都不一样。里面没有孩子。里面是你的——最初的情感中枢。七岁的。完整的。被切下来的那一块。天启在二十年前从你身上取下来之后，一直用最原始的方式保存着。冷冻。隔离。完全不接入任何电子系统。”
他停了一下。
“所以它非常脆弱。二十年的冷冻已经让它的活性降到了极低的水平。如果解冻过程出现任何差错——如果温度变化太快，如果压力波动太大，如果接触到任何不兼容的介质——它会永久失活。你会失去它。永远。”
凯看着他。
“成功率。”
“不知道。”周远说，“我读过岚留下的所有数据。他也没有把握。他只是说——如果凯自己来，也许可以。因为零号和你的神经通路之间存在原始连接。那条连接从来没有被完全切断过。如果你亲自解冻它——用你的薄膜——也许能成功。”
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薄膜覆盖的掌心。正在生长的纤维。正在连接的神经。正在恢复的记忆。
“开门。”她说。
周远将左眼对准面板。蓝色光圈闪烁。门滑开。
里面的房间很小。比凯见过的所有密封舱室都小。中央只有一个密封舱。圆柱形。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指示灯。没有任何数据接口。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有一层极厚的、透明的、像是某种有机玻璃的观察窗。
观察窗后面，悬浮在一种淡蓝色液体中的，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像是一团雾的东西。
凯走近观察窗。她的右眼后面，那条神经通路忽然剧烈地、持续地、几乎像是疼痛地脉冲起来。她在那组脉冲中听到了很多声音。全部同时涌进来。婴儿的哭声。母亲的笑声。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有人被带走时门关上的声音。有人在空房间里叫一个名字的声音。
安安。
她的名字。她最初的名字。被删除之前的名字。被压制之前的名字。被切下来之前就被叫过的名字。
凯抬起右手。掌心贴在观察窗表面。薄膜在接触玻璃的瞬间发生了变化——纤维不再是杂乱无章地向内生长，而是朝着观察窗内部的方向延伸。朝着那团雾。朝着零号。朝着她失去的那一块。
纤维穿透了观察窗表面的微观孔隙。进入密封舱内部。接触到淡蓝色液体。接触到了那团雾。
凯闭上眼。
黑暗。然后——
白色的房间。阳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她坐在一个老人的膝盖上。老人很瘦。手很稳。在给她扎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她。
“安安。”老人说。声音很柔。很暖。“我的安安。”
她笑了。她伸出手。手指碰到老人的脸。粗糙的。有茧的。温暖的。
“奶奶。”她说。
老人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安安要好好的。”老人说，“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把你带走。不管你去哪里。安安要记得——奶奶叫过你的名字。奶奶抱过你。奶奶给你做过粥。很稀的粥。因为你家买不起更稠的米。”
她点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点头。因为奶奶在哭。她不想让奶奶更难过。
然后门被踢开。穿着白大褂的人。金属手臂。冰冷的手指。她被抱起来。她挣扎。她叫。她伸出手。朝着老人的方向。朝着阳光的方向。朝着粥的方向。
“奶奶——”
门关上。
黑暗。
凯睁开眼。她的手还贴在观察窗上。薄膜在玻璃表面形成了一层完整的、发光的、温暖的网络。纤维从她的掌心延伸到密封舱内部，包裹住了那团雾。正在解冻。正在融合。正在回来。
她的右眼——那只原生的、未改造的、正在流泪的、正在恢复的眼睛——泪水不停地流下来。她无法控制。她的左手按在胸口。心跳很快。非常快。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一百三十次。一百四十次。
安安从身后走过来。她的右手握住凯的右手。薄膜在两人之间加速流动。暖金色的光在密封舱表面流动。小凯从另一侧走过来。握住凯的左手。零零站在她身后。六个密封舱女孩围在她周围。伊芙站在门口。凌雨站在旁边。周远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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