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晏站在偏殿门口，手里提着食盒，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穿了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束得比平时更齐整，显然来之前收拾过自己。但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天下山追踪她消耗了不少精力，夜里大概也没睡好。
“师妹，吃早膳。”他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摆出来。粥、小菜、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摆盘整齐得像画。白鸾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温时晏坐在对面，双手搁在膝上，看着她吃。他的目光比平时安静，少了些痴缠，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三师兄，”白鸾夹了一筷子小菜，抬眼看他，“今天你别跟着我。留在偏殿，帮我看着九师弟。”
温时晏的指尖微微一缩。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师妹嫌我修为低，帮不上忙。”
“我说的是实话。”白鸾放下筷子，看着他，“九师弟的冰封今天要拆，中间不能出岔子。五师弟去了东海，大师兄去了采石场，二师兄在外面守着。偏殿里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盯着。你是我三师兄，我信你。”
温时晏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白鸾说“我信你”三个字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温时晏的喉结动了动，半晌，轻轻点了点头。
白鸾将粥喝完，起身走到床边。沈青玄还蜷在被子里，面色比昨夜更白了些，嘴唇干裂，呼吸浅而急促。她探了探他的经脉，冰封外层已经融化了大半，残魂节点在冰层下微微蠕动，像被冻住的蛇在回温。她需要重新灌入寒气，但这次不能只是简单冰封。她需要找到永久切断残魂与沈青玄联系的方法。
她坐在床沿，将掌心贴在沈青玄的丹田位置，冰灵根的寒气缓缓灌入。她这次没有直接冰封节点，而是沿着经脉一路探索，将残魂盘踞的每一条细微经脉都探得清清楚楚。残魂像一棵寄生藤，根须扎在沈青玄的经脉壁上，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生长，如今已经和他的灵力体系彻底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会撕裂他的经脉，直接冰封只能暂时控制。
白鸾收回手，在床边坐了很久。她想起那片鳞甲。镇兽之蜕，以魅血封之。如果她用魅体的血在沈青玄体内画一道封印，将残魂节点与经脉壁隔离，会不会有用？但魅体的血不是随便能取的。她的魅体目前处于被动状态，只能在情动时主动释放，而她绝不会为了取血去撩拨任何人。
她正在想办法，偏殿正门忽然被拍响了。力道大而急，三下并作两下。温时晏起身去开门，门一开，顾长卿大步走进来，面色铁青。他的目光扫过床上的沈青玄，落在白鸾脸上，声音压得极低：“秦墨渊回来了。在山门外，受了伤。”
白鸾浑身一震，猛地站起来。
她快步走出偏殿，顾长卿和温时晏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三人从内门赶到山门外时，秦墨渊正靠在门柱上，暗色劲装破了好几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浸透了半边衣料。但他的面色依旧沉稳，看见白鸾走来，暗色的眸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微微松了口气。
“采石场下面，”他的声音哑而稳，“有一个大的。逆旋阵的中枢。比溪沟底下那个大十倍。我下去的时候已经被发现了。玄微子不在，但留了傀儡守着。”
白鸾蹲在他面前，伸手探入他的经脉。冰灵根的寒气在他体内转了一圈，确认伤口没有残魂侵蚀，只是单纯的物理创伤，才稍微放下心。秦墨渊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微微抿紧的唇角，伸出右手，握住她探在他经脉上的那只手。
“我没事。”他说，“阵图我画下来了。”他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上染了血，但墨迹清晰。白鸾接过来展开，上面画着一个复杂十倍的逆旋阵结构图，八条灵力线从中心向八个方向延伸，其中一条连向昆仑山方向，正是寒潭棺椁的位置。
“中枢阵。”白鸾盯着图纸上那根代表青铜钉的标记，“采石场底下的阵，是连着棺椁的。”
秦墨渊点头：“我下去时看到棺椁的灵力被那条线往外抽。阵法已经在运作，但还没完全启动。我毁了一部分符文，应该能拖几天。”
白鸾将图纸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她看着秦墨渊左肩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浸透了他半边衣料，贴着精瘦的腰侧往下滴。她伸出手，掌心贴在他伤口上，冰灵根的寒气从指尖渗入，将伤口周围的血管冻住止血。
“回偏殿。”她说。
秦墨渊站起来，左手几乎使不上力，但他没有吭声，跟在白鸾身后往回走。顾长卿走在最后面，目光在秦墨渊的背影上停了一瞬，面色复杂。温时晏走在白鸾身侧，不时偷看她一眼，嘴唇抿了又松，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回到偏殿后，白鸾让秦墨渊坐在椅子上，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她蹲在他面前，解开他左肩的衣料，露出底下那道狰狞的伤口。剑气所伤，边缘整齐，深可见骨，但万幸没有伤到经脉主干。她将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布条一圈一圈缠紧。秦墨渊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发顶对着他的下颌，后颈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暗色的眸光平静而沉凝。
顾长卿站在偏殿另一侧，双臂抱胸，面色阴沉。温时晏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只茶杯，转来转去。三个人各占一角，谁也没说话，但目光都在白鸾和秦墨渊之间来回游移。
白鸾包扎完毕，站起身。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沈青玄，又看了一眼秦墨渊肩上的伤，最后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染血的阵图上。采石场的中枢阵连着棺椁，阵法已经在运作，秦墨渊毁了部分符文只是暂时拖住。她需要亲自去一趟，把那个阵彻底拆了。但沈青玄的冰封今天必须处理，她走不开。
“二师兄，”白鸾开口，目光转向顾长卿，“采石场的中枢阵，你跑一趟。”
顾长卿的瞳孔微缩。他站直了身体，看着白鸾，目光锐利而直接。“我去了，你身边没人。”
“大师兄在偏殿，三师兄也在。”白鸾平静道，“中枢阵连着棺椁，不拆掉的话，棺盖三天内必裂。你修为够高，动作够快，适合干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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