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是被热醒的。
偏殿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炭盆,火烧得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她靠在椅背上睡了一夜,肩颈酸得厉害,冰灵根在经脉中自发运转着抵御外来热气。她睁开眼,偏殿里光线昏暗,窗缝透进来一线灰白,天刚蒙蒙亮。温时晏还在床上睡着,面色好了许多,呼吸平稳。沈青玄缩在角落的蒲团上,怀里抱着手札,脸埋在臂弯里,睡得正沉。
炭盆旁边坐着一个人。
顾长卿坐在她对面,背靠着墙,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青铜钉搁在膝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火。他的玄色劲装沾满了南疆的红土和碎叶,袖口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紧实的小臂线条。额角那道旧伤结了痂,新添的几道浅痕散在颧骨和下颌上,衬得那张脸愈发锋利。
他察觉白鸾醒了,抬起眼。赤色的眸光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灼亮,像两簇压着风的野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手里的竹枝停了一息,又继续拨弄炭火。
白鸾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酸僵的肩颈。她看了一眼铜镜上的阵图,七处支点数据稳定,寒潭中枢红光减弱,整体状态良好。她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魅体控制度31%,冰灵根筑基巅峰,三十天倒计时。一切照旧。
“南疆的支点怎么样了。”她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顾长卿将竹枝丢进炭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处理了。古木底下埋着一截骨头,半人高,上面全是符文。我把它劈碎了,残魂收进你给的那块石头里。石头裂了,但数据传回来了。”
白鸾点头。他的描述和她从铜镜上看到的数据一致。南疆支点的残魂已经反哺回中枢,寒渊的触须在那片区域的活动度降到了最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顾长卿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比你早半个时辰。你从皇陵回来的时候,我在竹林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你坐在潭边跟那口棺材说话,我听到了。”
白鸾面色不变。她在寒潭边和前代魅体残魂对视、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顾长卿就在暗处看着。他没有出声,没有靠近,只是看着。这个认知让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顾长卿的忍耐力。他在南疆跑了一趟回来,比她预想的更沉得住气。
“你在外面站了多久。”她问。
“两炷香。”顾长卿从墙边直起身,往她这边倾了倾,手臂搭在桌沿上。炭火的暖光映着他半边侧脸,将那些伤口和棱角分明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被按了太久的东西,“你坐在那儿不动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看起来都像要碎了。”顾长卿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赤色的眸光里翻涌着某种比独占欲更深的东西,“但你从来不碎。你只是坐在那儿,然后把所有东西都算好了。连玄微子都被你算进去了。”
白鸾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他。晨光从窗缝中透进来,照着她半边脸,冰灵根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将炭火的暖意隔绝在皮肤表面。她看着他压低的眉眼和桌沿上那只微微收紧的手,唇角弯了弯。
“二师兄在南疆待了两天,学会看人了。”
顾长卿的目光沉了沉。他忽然伸出手,攥住她搁在膝上的左手腕,力道不重,但极稳。他的掌心滚烫,指腹上带着南疆风沙磨出的粗粝触感,贴着她冰凉的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石头按在薄冰上。白鸾没有挣开。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眼看他。
顾长卿将她的手腕缓缓拉向自己,直到她的掌心贴上他的胸膛。隔着玄色劲装的布料,他的心跳清晰地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擂鼓。他的呼吸粗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幅度加大,但目光一直锁在她脸上,带着某种沉而灼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白鸾,”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面,“你拔了那根刺之后,我这儿空了一块。每次靠近你,那块空的地方就往你那边拽。在南疆劈那根骨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掌心贴着他胸膛的位置被他的体温焐得发烫,“你得给我补上。”
白鸾的手掌被他按在胸口,掌心的冰灵根寒气和他的体温激烈交锋。她能感觉到他经脉中残留的冰灵根印记在跳动,和她掌心的寒气产生共振。那枚印记是她拔种魔时留下的,此刻正在回应她。他的灵力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带着某种本能的、近乎野蛮的渴求。
她正要开口,床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温时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肩膀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没醒,但白鸾知道他在装睡。他的呼吸频率变了,比真正睡着时浅了半分。
白鸾将手从顾长卿胸口抽回来。顾长卿的手攥着不肯放,她用力抽了一下,他才松开手指。掌心离开他胸膛时,他的体温还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顾长卿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掌心,又看了白鸾一眼。他没有追问,只是嘴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又沉又野,像在说“我等着”。
白鸾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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