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噼啪声。

五双眼睛同时看向她。秦墨渊放下茶杯，暗色的眸光沉了沉。顾长卿从墙边直起身，赤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温时晏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谢不尘从偏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鼻尖翕动得比方才更快了。沈青玄蹲在角落，浅褐色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

“第三条路。”秦墨渊先开口，声音平稳，“什么意思。”

白鸾将鳞甲放在桌面上，手指点着背面那行新刻的字。她扫了一圈偏殿里的人，开口时声音不急不缓：“前代魅体布七星阵，不是为了压寒渊，是为了让寒渊等她回来重新签共生契约。玄微子抽残魂喂它，是想帮她提前回来。两个人都在这只兽身上押了东西。一个押了转世，一个押了十五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铜镜上。“我不做她的转世，也不做第二个玄微子。”

顾长卿走到桌前，双臂撑在桌沿上，低头看她。“你要干什么。”

“把寒渊放出来。”白鸾说。

偏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秦墨渊的手指在膝上收拢又松开。温时晏倒吸了一口冷气。谢不尘往后缩了半步，后背贴上偏房门框。沈青玄从蒲团上站起来，浅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白鸾，像在辨认什么。

“你疯了。”顾长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只兽。整个昆仑山底下都是它的身体。放出来第一个吃你。”

“吃我，还是认我。”白鸾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很，“前代魅体用自己的魂魄炼了它，它认的是魅体的气息。我身上有魅体，我的魅体控制度已经过了50%。我能安抚它，也能被它接受。区别只在于，我是像前代魅体一样把自己烧成七份喂它吃，还是站着，让它自己爬过来认主。”

顾长卿盯着她看了很久。赤色的眸光中翻涌着暴烈的情绪，但他在忍。他忍了几息，最终只是将撑在桌沿上的手收回去，退后一步，抱起双臂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师妹，”温时晏开口，声音发紧，“你有几成把握。”

白鸾偏头看他。温时晏的面色比方才白了些，但目光意外地稳。他没有哭，没有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六成。”白鸾没有说谎，“但它被七星阵钉了十五年，残魂喂了十五年，它早就不是前代魅体当初炼出来的那只小兽了。它现在很大，很饿，很暴躁。放出来之前，我需要做一件事。”

她将铜镜取出来，摆在桌面正中央。镜面上的七星阵图完整地亮着，七处光点连成阵线，寒潭中枢的红光彻底暗了下去。她将手按在铜镜上，冰灵根金丹运转到极致，寒气灌入镜面。镜面上浮现出寒渊真身在昆仑山下的完整轮廓。那只兽盘踞整座山底，七根触须分别被七处支点钉住，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铁链锁了十五年的巨蟒。

“七星阵的七处支点，每处都存着前代魅体的一份残魂。”白鸾的手指沿着阵图上的七处光点划过，“这七份残魂是寒渊的饵料，也是它的枷锁。要放它出来，必须先把七处残魂从支点里释放，让它们回归寒渊体内。残魂归位，寒渊恢复完整，七星阵自动崩解。那时候它自由了，我需要用我的魅体去和它建立新的契约。”

“如果它不认呢。”秦墨渊问。

“那就打。”白鸾将铜镜收回袖中，站起身，“我结丹了，手里有七处支点的控制权，还有你们五个。它刚脱困，虚弱得很。打一架，谁赢谁说了算。”

偏殿里沉默了几息。顾长卿靠在墙上，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又野又沉，带着某种被激起了斗志的灼热。“行。打架的事，算我一个。”

秦墨渊站起身，暗色的眸光沉稳而笃定。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鸾身侧半步的位置站定，左肩的布条还渗着淡淡的血色，但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温时晏从床沿站起来，走到桌前，将那只早已凉透的茶壶收走，又换了一壶热的。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态。谢不尘从偏房门口走出来，瘦削的身形站到白鸾身后一步的位置，鼻尖翕动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下眼。沈青玄最后一个动。他从角落的蒲团上站起来，走到白鸾面前，仰着头看她。浅褐色的眼睛里干净而清澈，嘴角弯着那个又软又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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