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生疏
一整节课的时间，气氛都是僵的。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清晰回荡，周遭同学偶尔的翻书声、笔尖落纸的细碎动静都很正常，唯独江易甜身边，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冷。
余素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坐姿端正，眼神平静落在课本、PPT、笔记上，抬手写字的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身侧并肩坐着的、朝夕相处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同学。
江易甜坐得浑身别扭。
她从一开始的茫然、不解，慢慢变成委屈、心慌，最后一点点憋出了闷气。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刚刚只是出去跟许昭聊了几句，只是短暂离开了几分钟，回来之后，余素秋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小声喊她、碰她胳膊、找话题搭话，全都石沉大海。
余素秋温柔惯了、迁就惯了，从来不会这样冷暴力对她。这种彻底的无视，比吵架、比质问、比发脾气，要伤人百倍。
漫长的一节课终于结束。
下课铃一响，周围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们收拾书本、结伴说笑、起身离座，整间教室一下子活了过来。
只有她们这一隅，依旧死寂。
江易甜攥着笔，忍了整整一节课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侧过头，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委屈和试探：“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余素秋这才缓缓合上书页。
她动作很慢，指尖平整收好书角，最后将课本轻轻叠进包里，从头到尾，依旧没有看江易甜。
眉眼清冷，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听不出情绪，却字字疏离。
“没怎么。”
简单两个字，堵得江易甜心口一闷。
“没怎么你为什么不理我？”江易甜微微蹙眉，语气急了一点，“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说啊，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余素秋终于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从前永远盛着温柔、纵容、偏护，可此刻干干净净，一片寒凉，没有半分暖意。
“江易甜。”
“我们只是同居室友而已。”
“没必要什么都黏在一起，没必要什么事都等着对方，也没必要时时刻刻迁就彼此的情绪。”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冰棱，直直扎进江易甜心里。
室友。
仅仅是室友。
这两个字，是她们朝夕相伴、同吃同住、深夜依偎、共同照顾小狗的所有总结。
江易甜瞬间僵住，脸上所有的委屈和心慌，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别扭和愠怒覆盖。
她明明前一秒还在心慌、还在害怕余素秋生气、还在拼命哄她。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莫名的委屈翻涌上来，又酸又涩。
她下意识反问，声音微微发紧：“所以呢？你现在是觉得我烦？觉得我太黏你了？”
余素秋眸光微动，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收回视线，继续收拾背包。
她不会告诉江易甜自己听到了那句话。
不会告诉她，自己听见她斩钉截铁说——我怎么可能喜欢女生。
她不想拿自己的心动去换难堪，更不想逼她承认口是心非的谎言。
与其继续沉溺在自作多情的温柔里，不如亲手拉开距离。
与其时时刻刻陪着、等着、偏爱，最后只是别人口中“普通室友的多余纠缠”，不如早早收手。
沉默，就是她所有的答案。
江易甜看着她这副冷淡漠然、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底的委屈彻底翻涌成气。
她哄了一路、试探一路、心慌一路，到头来，只换来一句“只是室友”。
那之前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陪伴、所有清晨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一起吃饭、一起照顾逸逸，算什么？
江易甜抿紧唇，眼底的软意彻底褪去，也冷了下来。
“行。”
她低低应了一声，语气也硬了几分。
“既然只是室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赌气般动作干脆，不再像往常一样慢吞吞等着余素秋、黏着她并肩走。
余素秋听着她语气里的赌气和不悦，指尖微微一顿，依旧没说话。
江易甜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我今天晚点回家，你不用等我，自己先洗漱睡觉吧。”
余素秋沉默两秒，喉间微涩，最终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没有追问她去哪。
没有叮嘱她早点回。
没有像从前一样担心她一个人不安全。
彻底的，放任疏离。
江易甜心口更堵了。
她明明是自己赌气说晚归，可真的听见她毫无波澜的应答，心里却莫名难受得厉害。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教室，全程零交流。
往日里永远并肩紧贴的身影，今天隔着半米距离，沉默走完整条校园大道。
出了校门，分道的那一刻，江易甜没有回头，直接转身打车。
余素秋静静站在路边，看着她坐上车、车子驶远，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散尽。
江易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委屈、生气、茫然、烦躁，密密麻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不清。
她不知道余素秋为什么突然变这样。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被冷落、被抛弃、被划清界限”的难受，到底来源于哪里。
她只知道，刚刚余素秋说“我们只是室友”的时候，她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厉害。
她下意识拨通许昭的电话。
“昭昭，我现在过来你家。”
许昭听她语气不对，立刻应声：“行来呗，我刚刚到家。”
二十分钟后，江易甜到了许昭公寓。
一进门，她就垮着肩，整个人蔫了，瘫坐在沙发上，连鞋都懒得好好换。
许昭一眼看出她心情不好，递了杯温水过来，挨着她坐下：“大小姐，怎么了这是？刚刚上课好好的，突然闷闷不乐，跟你那位清冷室友吵架了？”
不提还好，一提，江易甜眼底的委屈瞬间涌上来，低声闷闷道：“她突然不理我，一整节课都不跟我说话。”
“我哄她、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最后只跟我说，我们只是室友，没必要什么都在一起。”
许昭听得一愣，随即了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哎哟，多大点事。”
“你啊，就是太敏感了。”
“本来就是合租室友而已，人家偶尔想保持距离、想独处，很正常啊。”
江易甜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缝隙，心里乱得发慌。
许昭看她郁郁不乐的样子，干脆道：“别烦了行不行？想那么多干嘛，晚上咱们出去喝点不理她昂。”
“反正，你之前自己都说了，你不可能喜欢女生，那么在意干嘛呢？”
许昭随口接下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江易甜最乱的心底。
“你们本来就是室友，根本不用这么在意她的情绪。”
“你这么上心、这么难受，根本没必要。”
这话旁人听来是安慰，可落在江易甜耳朵里，却像一道无解的死结。
是啊。
她明明亲口说过——我怎么可能喜欢女生。
可如果她不喜欢余素秋，为什么余素秋冷淡她，她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余素秋跟她划清室友界限，她会委屈到发酸？
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习惯被打破，她会心慌、会空落、会浑身不自在？
她嘴巴可以嘴硬否认一切，可心口的情绪骗不了自己。
乱了。
彻底乱了。
分不清依赖、习惯、占有欲、好感，到底哪一个，才是她对余素秋真正的心意。
她想说点什么，想反驳、想解释自己不是不在意、想告诉许昭自己心里很乱。
可话到嘴边，全部卡住。
无从开口，无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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