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你今日在清溪寺遇见的,是裴郎君?”
南薰正为练澄梳头,听后者说着今日之事,动作一顿。
“谁是裴郎君?”
青蘅疑惑地投去目光,她没听说南风馆有这么一号人物。
“哼,讨人厌的人罢了。”练澄冷哼一声,抱臂抬头,便觉头皮一疼。
“哎呦疼疼疼——”
“奴婢一时走神,还望郡主恕罪。”南薰吓得一缩手,连忙去查看练澄的头发,见她连连摆手。
“哪里用得着你恕罪,是我自己乱动。”练澄伸手揉了揉头皮,她还没问完刚才的事情,“所以这裴鹤应是什么人?我看舅舅好像很看重他。”
南薰所知也只寥寥,但简单几句便有了个大概。
裴鹤应出身河东裴氏,乃是国子监祭酒裴慎之裴大人之子,才学名冠洛京。听闻他是今年的殿试第一名,未来是要当大官的。
“大官?有多大?比我还要大么?”练澄好奇道。
“郡主说什么傻话呢。”南薰笑着摇头,“您是天家贵胄,纵使世家名盛,又如何越得过您去?”
“那我就放心了。”
练澄闻言长长地出了口气。
虽然白天发生那么一档子事令她不痛快,但她向来说话算话,都说了再也不见老死不相往来,那么这件事就不能再提。
只不过她是这么想,可听南薰这般说,保不齐日后在宫中会遇到。
思及此,练澄脸都要皱成一团,表情是说不出的嫌弃。
遇到就遇到吧,她才不怕他。按他白日的话来说,花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这样一来,她怎么着也是花王,他总是要给她躬身行礼的。
到时候她就可以抬头望天无视他,让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谁让他当时口口声声要罚她。
练澄想通这一层,心情大好。
一旁的南薰和青蘅无声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疑惑。
郡主自己在那儿美什么呢?
*
几日后。
这日练澄照常从南风馆回来,回程之时少见地一言不发,眉眼间难掩忧愁之色。
钿车的铃铛泠泠作响,南薰舀了一勺苏合香,掀开铜螭云纹香炉的盖子将香料放入,就听得练澄问道:
“南薰姐姐,你说霁奴为何就不愿意离开南风馆呢?明明他自己说在那里并不开心,我也答应他可以帮他离开,难道他是不信我说的话么?”
“或许比起离开,他更想要其他东西。”
“嗯?是什么?”
少女不再抱膝,直起身来,南薰却是摇头。
“奴婢也不知,但瞧他不似甘于平庸之人,也许除却金钱和自由身,还有什么求不得的东西吧。”
那还能有什么呢?练澄恹恹地想。
罢了,下次直接问问霁奴好了,他未必就不会告诉她。
“广白,改道吧,我想去趟鸿胪寺。”
练澄朝马车外喊了一声。
“是,郡主。”
驾车的侍从立即应声,南薰见状问道:“郡主是去见贺兰大人?”
“嗯。”练澄一手撑着头,缓缓打了个哈欠,“舅舅虽然还没松口,但我问问西狄的近况总是应该的。而且听说西狄开春有不少好东西来京,与其等着送到府上,不如我先去挑挑,省的他们费心思猜我喜好,送多了也是浪费。”
“贺兰大人乃长公主近臣,与郡主关系深厚,想必早就把东西备下了。”
“贺兰叔叔也算看着我长大,旁人自是比不得。听闻他最近忙得很,我去和他聊聊,他见了我也高兴。”
“这是自然。”
另一边,盛安街。
裴鹤应从弘文馆下值,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
“郎君,咱们是直接回府么?”
车外传来漱石的声音,裴鹤应闻言睁开双眸,停顿了片刻,淡声道:
“先去东街书局。”
今日裴行茂还未放值,说怕不是得下钥前才能回来,千叮咛万嘱咐,托他去看看有没有陈秀山的画,晚了就完全没有了。
兄长如此相托,裴鹤应自然答允。
马车顿时转了方向,朝东街方向行进,裴鹤应则拿起一旁的《案经》看了起来。
忽然,一阵极其刺耳的马嘶声从车帘外炸响,随后传来了漱石慌乱的尖叫声:
“郎君!马惊了!我们——”
裴鹤应赫然起身。
未待漱石说完,马车便剧烈地摇晃起来,裴鹤应几乎站不稳,周围天旋地转,耳边是人群的惊叫,全都乱作一团,大抵有毁天灭地的架势。
不好!
裴鹤应顾不上其他,这是在闹市中,若控制不及时极有可能出人命。
他抓着马车门框,用力将车帘一掀,只见前方空空如也,马身上的缰绳失去了控制,飘摇如野草。
漱石不知什么时候摔下去了。
他连忙扑到车前,拽紧缰绳用力一拉,马勉强偏头,与一旁的摊位擦肩而过,身后传来了哗啦啦的响声,不用想就知道定然一片狼藉。
裴鹤应眉头紧皱,暗暗咬牙。
逼停马车是不可能了,那么应该驾车出城,先离人群越远越好。
他心中飞速盘算,这里是东街与盛安街的交界,离东城门和北城门更近,北街方向皆是官宦人家的宅邸,路更宽敞,人也相对更少。
这思考也不过一瞬,裴鹤应几乎是凭着本能下决断。
他竭力将马头往右拉,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辆钿车突然迎面而来——
“郡主!”
郡主?
裴鹤应大脑霎时空白,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团亮色,还未待他瞧清楚是什么,便被扑了个满怀,他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没被撞飞出去,缰绳也从手中脱落,只得死死地抓着马车两侧,眼前一阵阵发黑,一时天昏地暗。
练澄也没瞧清车上的是谁,她的注意力全在这匹受惊的马上,凌空一跃,精准地落坐于马背,而后死死拽紧缰绳,猛勒一侧,身体向后仰去——
马的前蹄双双抬起,惊天的嘶鸣响彻云霄,马车有一瞬几乎是竖了起来,随着一声巨响,终于稳住了失控的势头,堪堪停在了原地。
练澄手心一疼,不由得脱了力,马车凌空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朝后滚出,径直落入车厢,背后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一声闷哼将将擦过耳畔。
待她好不容易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来,勉强支起胳膊一抬头,便与一双乌黑的眸子四目相对,太过于清晰,她几乎能瞧得清他每一根睫毛,正不住地震颤。
更重要的是,她认识这个人。
练澄几乎背过气去,失声道:“怎么是你?哎呦!”
认出对方是谁的一瞬间她忙不迭要起身,擦伤的手心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戳到木框,疼得她手一滑,再次死死地摔在裴鹤应身上,几乎是直接贴着他的左耳说话:
“果然遇到你就没好……你做什么!”
裴鹤应忍无可忍地伸手,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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