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欢而散的夜晚。
明歌想象自己是一张蛋饼,把身体摊在床上。只有把心压进温暖的被褥里,才能感觉些许安全。
她一直很害怕听陆承言提及“分别”之类的话题,哪怕只是说说也不可以。
他是知道的,却仍故意而为之。
他的教育方式有时是残忍的、不择手段的,她领教过,只是他很少做到这个地步,她便常常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但由此也可见,他对她的人生安排非常顽固。
她不禁和顾雪和抱怨了两句,说他还不如不回来,眼不见为净。
陆承言这趟出差走了将近两个月,她甚至都没机会找他要个说法。秋季学期有不少假,陆明歌想过去A市找他,都被他以耽误学习拒绝了。
她在电话里抱怨:“你不回来看我,也不准我去找你,为什么?”
自从五年前陆承言把她接到身边以后,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陆承言只是说:“因为我很忙,你也很忙。”
明歌反驳:“我一点也不忙!”
他当时沉下声音,语气略带警告:“你该忙起来了,明歌。每次开学你都想着先玩一会儿,这次又想玩多久?”
明歌讨厌学习,自然也讨厌和他讨论学业的事。她愤然挂了电话,并觉得陆承言诸多借口,八成是心里有鬼。
她找了一个周末,瞒着黎玉空降A市,结果一落地,就被陆承言另一位助理押送回京。
陆承言来送她,两人在机场匆匆见了一面。
见面之前,明歌想过,如果他表现得很疲惫,那她就原谅他。
可陆承言还是那么意气风发,眉间一点忧愁,也只是对她总是一言不合就乱跑的行为而产生的不悦。
明歌赶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质问:“小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生日那天发生的事,你到现在还没有原谅我吗?所以才躲着我。”
陆承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在变幻,但他最终否认了。
明歌却觉得他太冷淡了,肯定是在说反话,又一次解释:“我不是故意亲你的,我那天是喝醉了。”
陆承言直接伸手,扯住她的两颊。
明歌的嘴巴被迫张成椭圆形,那句“而且又没亲到”,变成了阿巴阿巴的声音。
只见他的视线快速地掠过了周围的行人,仿佛她说了什么被别人听到就会被原地焚烧的话。
“我知道你喝醉了。”他终于松了手,改捏她的耳垂,“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你不用再解释了。”
“当然,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喝酒,你自己清楚后果。”
明歌撇撇嘴。她不否认她有好奇的成分在,但她更多的是觉得成年这件事需要一次破格行为做证明,所以才尝了两口。
她的生日在一月,现在已经十月了,九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消化掉这场意外。
而且他打都打了,事情也该翻篇了。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每天醒来只要想到你不在,我就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陆承言告诉她,没那么快,他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情。
棘手到,仿佛必须待在离她千里之外的城市才能顺利一些。
明歌看着他紧抿的薄唇,耳边的广播在催促,马上就要分开了,她很想抱一抱他。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蛋被他捏得红红的,也不知道那些信手拈来的撒娇的话,在这样的表情下说出来,委屈的情绪从可怜变成了可爱。
而且上一秒,她才替他也回忆了一遍那件不符合他们叔侄身份的乌龙。
此刻的亲昵,显得有些暧昧了。
她对自己的越线向来一无所知,因为在她心里根本不存在界线。
她只是觉得自己又一次做了惹他生气的事,一些普通的事,一些只要道歉了就能翻篇的事。
所以不管造成了什么影响,产生了什么后果,甚至改变了什么东西,只要认错就好了。
反正他说归说,最后一定会宽恕她。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陆承言意识到,这种事在明歌的认知里,也是空白的。
哪怕强吻这件事确实是有些亲昵了,但这其中参杂了酒精,又隔着一层亲人的关系,所以不至于上升定性。
更别提更复杂的、更混沌的东西。
他躲开了她的双手,单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走吧。你回去还要写作业。”
明歌尖叫一声,登时从他怀里跳开,捂着耳朵跟助理走了,头也不回。
自然也就错过了,陆承言有些幽沉的眼神。
顾雪和笑话她,“他不在你又想,他回来了你也不高兴,你到底要怎样?”
明歌说:“单论他回家这件事,我很高兴啊。只是他是为了训我才回来的,我怎么高兴。”
顾雪和在看最新的明星物料,她是某位小花的事业粉。闻言她随口道:“说不定他也是因为想你才回来的呢?”
明歌笑了,“那我还是相信我们家真的有鬼吧。”
明歌的想是想念,陆承言的想,大概是思考吧。
他一直是一个吝于表达的人。如果要明歌给他找一个形容词,她只能想到理性。四个字的话,就是沉默寡言。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黎玉,黎玉破天荒地地认同了她一回。
不过这些年陆承言对她很好,尤其是在物质上。
逢年过节,比起父母漂洋过海寄回来的礼物,明歌会更期待他的馈赠。
虽然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出生在怎样一个家庭里,但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人如此舍得,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这点和爷爷奶奶一对比,尤为明显。
她劝自己别再为逝去的人、逝去的事耿耿于怀,但现在的日子越幸福,陆承言对她越好,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就越酸胀,越委屈。
明歌是听着牢骚长大的,所以陆承言在言语上的“吝啬”,对她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优点。
许是睡前有了不愉快的经历,导致明歌梦到了类似的境遇。
她在陆承言的鞭策下度过了非常痛苦的高三,但高考还是落榜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他别赶她走,可陆承言铁了心要把她送到国外。
她又捶又打地骂他是魔鬼,又提到他许过的誓言,可他充耳不闻,权当失忆了。
睡醒惊起一身冷汗,外面天还黑着,明歌发现自己只睡了两个小时。
半夜十二点,四周寂静如斯,她却心有余悸,再也睡不着了。
上次这样胆战心惊,还是刚搬来的那个晚上。
在她心里,陆承言要送她走这件事和鬼故事一样恐怖。
明歌百无聊赖,打开微信,发现顾雪和还在线。
她五分钟前发了一个链接过来,并附带一句嘿嘿。
这是她们的暗号。
友谊的缔结往往始于喜欢相同的东西,明歌追过顾雪和“墙头”的剧,发现她们品味挺像的。
顾雪和常常给她发一些帅哥美女的照片和视频,随着年纪增长和友谊厚度增加,这些分享内容的尺度越来越大。
这次好友发来的是一部唯美女性向,明歌抱着舒缓心情的目的看了。
男主确实帅,但是脸太嫩了,她不喜欢。这种类型在学校里一抓一大把,有种偷窥同龄人偷尝禁果的感觉。
明歌回复:好恶心。
顾雪和:死丫头,就爱吃点有嚼劲的是吧。
顾雪和:[链接]
明歌:嘿嘿。
这次的男主是熟男类型的,从长相到技巧都完美正中明歌的审美红心。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健硕的身材,冷白的皮肤,尺寸可观的作案工具……昏暗的光线里,寂静的夜晚中,发育趋近成熟的少女,很容易就有了反应。
明歌腿夹着被子,情到深处,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她躯体往上耸,脑袋不小心撞上床头,墙壁发出砰的一声。
明歌顿时吓得心脏乱跳,疼痛中猛地意识到,家里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而她刚才看视频的时候,是外放——
两个月的独居生活,让明歌彻底放飞自我。
以至于她完全忘记了,陆承言现在在家。
明歌几乎是立刻弹坐起来,双膝跪在枕头上,耳朵贴墙。
隔壁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不知道,这个家当初从选址到装修,都是陆承言一手包办。他喜静,所以用的隔音材料都是最好的。
但明歌知道另一件事,即陆承言的作息比以前她奶奶养的公鸡还准时。
他早上五、六点就会起床,为了保证睡眠充足,晚上不会超过十二点睡觉。
明歌醒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但坐了没一会儿,又不放心。概率各有一半,她不敢赌。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轻轻握住了通往主卧的门把手。
这扇门她从来没打开过,陆承言也没有。
虽然两个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但他们默认这是彼此的领地,从不打扰。
现在,明歌要为了自己的不小心,越界了。
镂空双开门采用的是磨砂玻璃设计,自从明歌搬进去以后,陆承言为此加装了纱帘。
平时倒是看不到什么,但此刻他的卧室已经关了灯,明歌的房间却亮了起来。
帘子遮光效果再好,在黑暗中也格外明显。
而他今晚恰好在熬夜,处理着为了回家一趟而堆积下来的工作。
刚躺下,就看见一团影子在帘后起伏。
她正常在里面活动,他是看不到的。能看到,说明明歌此刻站在门后。
他有点好奇她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坏事。
正想着,他就听到一声轻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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