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等人继续在凹槽附近寻找段净远的痕迹,支撑杆几乎把整条十字槽的淤泥翻了个底朝天,但翻上来的只有碎砖、烂塑料袋。
“往回找。”陆静直起身,泥水顺着袖口往下淌,“原路返回,再找找有没有段净远的痕迹。”
“陆队。”王景瑞一步跨过来,拦在她和来路之间,“你听我说。这么浅的水,这么点大的槽,人都能凭空消失,这绝不是什么正常事情。”
陆静没说话,胸口起伏着。
“肯定是那东西干的。”王景瑞接着说,“它能从警局的管道里来去自如,就能从这儿把人带走。你就是往回找、找到天亮,找到的最多是……”
他顿了顿,把那个词咽了回去,“所以不如往前走,那东西的老巢就在前头,咱们杀到老巢尽早把那东西干掉,段净远还有一分指望。”
泥水从陆静的手套上滴滴答答往下掉,她盯着十字槽黑黢黢的水面看了足有五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加速加速。”她转身,朝龙肚子的方向走去,“都快点,别保存体力了。早到一分钟,他就多一分活路。”
许文君弯腰把段净远那支还亮着的枪灯从淤泥里拔出来,关掉灯,别在自己胸挂上,又把他的九五短突斜背在自己肩上。孔川盯着他做完这一切,把喷火器的背带勒紧了一格,咬着后槽牙憋出一句:“别让我逮着它。”
接下来的路反倒顺了。涵洞一段接一段地拐弯,但水位没有再涨,许文君胸前的检测仪也没有显示任何异常。七个人的队伍虽然少了一个人,但脚步声在管壁里撞来撞去,听着却比来时更密、更急。
最后一节管道的出口比前面所有的涵洞都矮,所有人猫着腰钻出去,光柱散开的一刹那,所有人都站住了。
龙肚子到了。
那是一个大得超出想象的砖拱腔体,足有四层楼高,八条主渠从六个方向汇进来,黑洞洞的渠口像一圈张着的嘴。头顶正中央,封死的老井口边缘裂着几道缝,凌晨的天光还没亮透,只有一丝灰白从缝里漏下来。
可现在没人去看那道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在腔体正中间。
主竖井,那根本该上接晒坝、下通江边的巨大井筒,此刻从头到脚缠满了头发,黑压压的发绺从腔顶垂下来,一缕绞着一缕,一绺缠着一绺,把整根井筒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巢穴。井壁上也是,砖缝之间被头发塞得满满当当,腔底那半池死水的水面上浮着厚厚的一层头发,轻轻地起伏着。
一股混杂着水腥和腐肉的味道顺着面罩的边缘渗进来,孔川的喷火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平了,朱玄侧身封住来路,许文君的检测仪在胸前轻轻响了一声。
“泽轩。”陆静轻声说到。
谢泽轩举着热成像仪,对着龙肚子缓缓地扫了一圈。腔顶,井壁,水面,八个渠口,但屏幕上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冷色。
“没有活物。”他说,“也没有它的踪迹。”
六个人端着枪,站在腔子边上不断打量着整个竖井。
那东西呢?
段净远呢?
……
同一时刻,井头村村口。
运兵车停稳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点灰。两个穿警服的身影从路边的黑影里迎出来,为首的是井头村派出所的副所长老邱,五十来岁,脸膛黝黑,大老远就把手伸了出来。
“纪警官吧?所里就我和小赵值班,镇上还调了四个辅警,都在村委会候着。”老邱握着纪姝的手上下晃了两下,“陆队长电话里说得急,人我们没敢惊动,但村口两个出口都派人看着了。”
“辛苦了。”纪姝跟他握了握手,“这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实在没办法。”
“说这个就见外了。”老邱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到底什么案子?陆队长只说跟市里那几起命案有关。”
“一个重要嫌疑人。”纪姝说,“邱所,先跟你打听个事,村里做装修的有几户?家里有厢式货车的又有几户?”
老邱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装修的,应该有两户,一户在村东,一户在祠堂后头。厢式货车的话,大概有三辆。”他抬头看了看纪姝,“但既是装修的又有货车的似乎没有。”
纪姝站在村口,没马上说话。装修工是他们的推测,是从吴勇的卷宗里推出来的东西,但毕竟目前这个案件隔了二十七年,这个推论未必准确。厢式货车不一样,是有实际物证支持的。
“先从货车查。”她说,“三辆都看一遍。”
“成。这个点儿村民都没起呢,咱们动静小点就行。”老邱回头招呼了一声,一行人放轻脚步,沿着村里的主路往里走去,家家户户的窗都是黑的,只有狗在院子后头低低地吠了两声。
第一辆货车在村东头,是包老三家的。车就停在院墙外,车斗的门敞开着,里面横七竖八塞着脚手架扣件、半袋水泥和几把铁锹,车身的漆掉得一块一块,保险杠用铁丝捆着。侦查员打开手机调出监控截图,对着屏幕比了比,冲纪姝摇了摇头,监控里那辆车虽说不上新,但车漆完整,车厢是封闭的,跟眼前这辆破玩意儿完全对不上号。
“他是干工程的,工地上有啥拉啥。”老邱小声解释,“这车买回来就没洗过。”
纪姝点点头,一行人接着往里走。
第二辆在村西,车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户。车停在自家车棚里,车顶绑着个自制架子,架子上卡着两根鱼竿,车斗里一股子鱼腥味,还扔着折叠椅、遮阳伞和一个养蚯蚓的塑料盒。
“这人就好钓鱼,一有空就往江边跑,村里人都知道。”老邱隔着院门指了指。侦查员又比了比截图,颜色和监控里的车虽然接近,但车顶上那个扎眼的行李架和监控里的图像难以匹配。
“下一户。”纪姝说。
第三家在村子深处,所在的院墙不高,纪姝站在墙外,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院里的那辆厢式货车,灰白色的,封闭式车厢,车漆很干净,无论是车型还是轮廓,都跟福安路监控里那个影子极为相似。
“这户是谁?”纪姝轻声说道。
“这户是卢奕。”老邱也压着声,“三十九岁,他爹妈走得早,自己也没成家,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过。干的是上门装监控的活儿,自己注册了个体户,跟市里好几家安防公司搭伙,哪里有活往哪跑,白天基本见不着人,都是晚上才回来。”
装监控的。
纪姝盯着那辆车,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两遍:既然是上门按监控的,那肯定得满城跑,而且进别人家门也不会被怀疑。最重要的是,一个装监控的人,最知道哪里没有监控,所以基本没被拍下来过。
“屋里有人吗?”
“说不准。”老邱看了看表,“这个点儿,要是在家,就是在睡觉。”
纪姝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四点过一刻。陆静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她按住对讲机试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沙沙的噪音。
“准备突击。”她松开对讲机,回头点了两个人,“把院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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