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今天这个原本非常安静的房子看起来像有人生活了很多年。”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时,楼下还隐约传来柜门开合的声音。已经晚上十一点,按照苏珊平常在霍格沃茨的作息,她本来应该睡了,可女孩刚结束一个学年,显然完全没有把“暑假第一天”理解为需要按时休息的日子。客厅里多了一双被随手踢到沙发边的凉鞋,餐桌上放着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楼梯扶手搭着一件薄外套,厨房的水果盘少了两个苹果。阿米莉亚下午回来的时候甚至在书房门口踩到了一根羽毛笔。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把东西收起来。
过去很多年,她的房子一直太整洁。
这种整洁并不是洁癖,更像生活自然缩小以后留下的结果。一个人住,没有孩子,没有宠物,工作日大多数时间又在魔法部,东西自然不会乱。她早晨喝咖啡的杯子晚上仍然在原来的位置,沙发上的靠枕一周以后也不会变化。苏珊小时候偶尔过来住,家里才会短暂出现一些不属于阿米莉亚的痕迹。等女孩离开,她再把一切慢慢收回去。
今年不一样。
苏珊的妈妈安娜整个七月都需要在圣芒戈工作。她是药剂部门的资深药剂师,夏天原本就有一批长期治疗方案需要调整,今年偏偏又赶上世界杯,大量海外巫师入境,圣芒戈提前增加了应急药品库存和轮班。安娜原本打算让苏珊在家住,白天请一个熟悉的邻居照看,阿米莉亚听完以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来我这里?我是她姑姑。”
安娜当时沉默两秒。“因为你每天工作到很晚。”
“我可以正常下班。”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相信吗?”
阿米莉亚没回答。
最后还是苏珊本人解决了问题。“我可以监督她。”
安娜当场同意。
所以苏珊拖着行李搬进伯恩斯家,并在入住第一天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站在魔法部壁炉前,通过飞路网把还在办公室里的阿米莉亚叫了回来。
“姑姑。”
阿米莉亚正在看一份世界杯外国代表团安保名单,抬头便看见壁炉里的金发脑袋。“怎么了?”
“你说今天正常下班。”
“我还没——”
“现在七点四十五。”
阿米莉亚看了一眼钟。“我处理完这一页。”
“你上次说这句话,妈妈说你凌晨一点还在回信。”
她沉默。
壁炉里的苏珊抱起手臂。那个动作让阿米莉亚忽然想起埃德加。
不是因为长得特别像。苏珊更像安娜,五官柔和,头发颜色也更浅。真正相似的是某些神情。埃德加年轻时也很擅长用一种不严厉、却显然已经决定了结果的态度看她。阿米莉亚十五岁暑假有一次躲在家里看书到错过晚饭,埃德加就站在门口抱着手臂,说:“我数到三,你最好主动出现,不然我就把书没收。”
她当时很不服。后来还是出来了。
“好。”阿米莉亚说,“我回来。”
苏珊满意地消失。
十分钟以后,阿米莉亚站在自家壁炉前,第一次对“被一个十四岁女孩管理作息”这件事产生了复杂感受。
苏珊已经在厨房里切水果。“你会切水果?”
“姑姑,我十四岁。”
“十四岁和不被刀切到手有必然关系。”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靠家养小精灵生活?”
“霍格沃茨确实提供了错误示范。”
苏珊翻了个白眼,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阿米莉亚看着她,忽然又想起埃德加十六七岁时也是这样。他在家里最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可靠长兄”的时候,往往恰恰最像一个普通年轻人——偷吃厨房东西、把制服外套扔到椅背上、明明已经是级长却在餐桌下给妹妹偷偷塞糖。可真正遇到事情时,他又总是第一个站出来。
苏珊继承了这种很奇怪的组合。
她是赫奇帕奇,和伯恩斯家绝大多数人一样。温和,善于和人相处,也很少故意成为人群中心。但她并不软弱。她有自己的判断,生气时也不会因为对方年长就自动退让。阿米莉亚偶尔看着她,会有一种时间产生重影的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不像过去那么疼。虽然仍然有一点。
暑假的头几天就这样慢慢有了规律。阿米莉亚早晨去魔法部,苏珊通常睡得晚一些,上午看书或者去母亲那边,下午偶尔和汉娜通信,也会去对角巷。晚上阿米莉亚尽量回来吃饭。她所谓的“尽量”一开始显然不符合苏珊标准,于是女孩直接在厨房墙上挂了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
伯骨头夫人本周准时回家次数:1
第二天变成2。
第三天因为世界杯应急会议又停住。
阿米莉亚站在黑板前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苏珊从沙发后面探头。“行政监督。”
“谁教你的?”
“赫敏。”
阿米莉亚立刻相信了。
赫敏·格兰杰最近已经通过哈利和苏珊知道不少她的事情。那孩子仍然偶尔写信来问法律问题,有时候问题复杂得不像十三四岁的学生会问。阿米莉亚并不觉得烦,反而很认真回复。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哈利说赫敏会追着一个问题问到底,那种执拗确实有点熟悉。
苏珊住进来的第四天,阿米莉亚正式告诉她世界杯的事。
那天晚上天气很热,窗户开着,外面花园里有虫鸣。阿米莉亚刚从魔法部回来,把一叠已经批完的文件放到书房,苏珊正趴在客厅地毯上看《预言家日报》的体育版。
“爱尔兰今年真的很强。”她说,“但保加利亚有克鲁姆。”
阿米莉亚脱下外套。“你支持谁?”
“我还没决定。”
“很谨慎。”
“你呢?”
“我负责安保。”
“这不是回答。”
阿米莉亚看着她。这个句式也是埃德加以前最常说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偏爱爱尔兰。”
苏珊立刻坐起来。“真的?”
“怎么?”
“你居然有支持的队。”
“我不是没有业余生活。”
苏珊的表情明显在说“证据不足”。
阿米莉亚懒得争,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正式通行券放到桌上。
苏珊看清上面的徽记以后,整个人一下安静。
“这是……”
“世界杯。”
“真的?”
“假的票不会有国际魔法合作司的防伪印章。”
“我是说你真的带我去?”
“安娜那天轮班。”
苏珊已经扑过来抱住她。阿米莉亚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才把手放到女孩背上。
“别撞。”
“谢谢姑姑!”
“我只是顺便。”
“你明明专门申请了家属票。”
阿米莉亚沉默。
苏珊从她肩上抬头,笑得非常得意。
“妈妈说你每次做这种事都说顺便。”
阿米莉亚决定第二天给安娜写信,要求她停止泄露家族内部信息。
世界杯的确会成为这个暑假最热闹的一天。哈利也会去。
关于哈利的安排,阿米莉亚知道得比大多数人多一点,却远远不到全部。西里斯恢复清白以后,第一件真正让他耐心和魔法部合作的行政事务,就是哈利的监护和居住问题。按照詹姆和莉莉当年的安排,他确实是教父,也有明确的监护意愿。可邓布利多随后写来一封相当含糊的信,说明哈利身上仍存在一种与母系血缘相关的保护魔法,需要他每年回到德思礼家,并在那里维持一定程度的“居住”关系。
阿米莉亚读完信以后非常不满意。她给邓布利多回了四页问题。这种保护魔法具体防什么?持续条件是什么?为什么必须是德思礼家?最低居住时长有没有明确界限?如果监护环境本身不利于未成年人,这种魔法保护是否还值得优先?
邓布利多的回复礼貌而复杂,核心意思却只有一个:魔法非常古老,而且与莉莉当年的牺牲有关,有些细节不能通过普通法律逻辑拆解,但哈利在成年以前每个夏天仍然必须回去一段时间。
阿米莉亚对此不喜欢。但她也没有因为不喜欢就直接否认一个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魔法事实。于是最终安排变成了一种折中。哈利暑假开始以后先回女贞路住一段时间,满足邓布利多所说的魔法条件,之后便可以去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和西里斯一起住。世界杯期间当然也能离开。
西里斯对此接受得非常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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