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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骨头夫人去格里莫广场吃了一顿圣诞晚餐

“亲爱的日记本,今年圣诞节我在格里莫广场过了。”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时已经是圣诞节第二天凌晨。她刚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回来,黑色长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肩头残留着一点尚未融尽的雪。屋子里重新恢复了熟悉的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偶尔爆开一声细响。娜塔丽、安娜和苏珊三天前便出发去了法国,苏珊临走前在厨房那块黑板上留下了新的统计项目——“姑姑在我们旅游期间有没有正常吃饭”。下面还画了一个非常丑的猫头鹰。阿米莉亚没有擦掉。她原本确实没有度假的计划。今年从世界杯筹备开始,国际人员入境备案、营地骚乱后续调查、黑魔标记、三强争霸赛引发的外围安全文书,再加上魔法部本身每天不会消失的行政事务,已经足够让她把年末假期压缩成圣诞节当天不进办公室。就连这一天都是她在苏珊临走前非常明确地说了三次“你不准工作”之后才保留下来的。

她下午五点四十分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伦敦正下着雪。不是很大,细细碎碎地落在麻瓜街道的路灯上,十二号住宅从两栋房子之间挤出来时,黑色门板上甚至挂了一只明显新买的圣诞花环。阿米莉亚站在门前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西里斯绝不可能主动买这种东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哈利站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毛衣,头发比平时更乱,脸上却有一种在霍格沃茨里很少见的完全放松自在的神情。

“你真的来了。”

阿米莉亚抬眉。“我答应过。”

“西里斯说你可能会临时被魔法部叫走。”

屋里立刻传来西里斯的声音:“我说的是很有可能。”

阿米莉亚脱下手套,走进去。“令人感动的信任。”

“你去年圣诞节前一天还工作到晚上九点。”

“那是去年。”

“今年呢?”

“昨天八点半。”

西里斯从客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像终于抓到了证据。“看。”

阿米莉亚懒得理他。

格里莫广场和几个月前已经很不一样了。它依旧谈不上明亮,深色木墙和古老家具不可能因为几串圣诞装饰就突然变成温馨小屋,布莱克家族几代人留下的审美也显然偏爱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庄重。但至少厚重窗帘已经换掉,墙上的蛇形银饰少了很多,家养小精灵头颅的展示板彻底消失,走廊尽头甚至挂着几串略显歪斜的槲寄生。沃尔布加的画像仍然藏在厚帷幕后,只偶尔传出非常微弱的辱骂声,显然被人加了隔音魔法。

“她今天还算安静。”哈利顺着阿米莉亚目光看过去。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圣诞节敢尖叫,我就让魔法部的那个骨头夫人节后第一个来拆墙。”西里斯说。

阿米莉亚看向他。“你拿我和我的部门威胁画像?”

“效果很好。”

“狐假虎威。”

西里斯笑了起来。

他今晚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一个真正生活在自己家里的人。黑色长发依旧没有很认真整理,只在脑后随便束了一下,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腕上方。几个月的正常生活终于让他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身体仍然偏瘦,轮廓也比普通人锋利,却已经不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几乎只剩骨头和眼睛的人。他站在自己曾经最厌恶的祖宅里,旁边是哈利,厨房方向还传来卢平和克利切说话的声音。某种属于“家”的东西正在这栋房子里非常缓慢地重新长出来。

阿米莉亚很快收回目光。她不想让自己看得太久。

晚餐前,哈利一直在客厅里折腾那枚金蛋。

阿米莉亚第一次听见它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差点把手里的茶放下。尖锐、凄厉,像几十只濒死的东西同时在金属盒里唱歌。西里斯显然已经听过很多次,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另一端;卢平则非常有经验地提前捂住耳朵。

哈利赶紧把蛋合上。

“我知道很难听。”

阿米莉亚看着那只金蛋。“这就是第二项比赛的线索?”

“对。”

“你已经试过什么?”

哈利开始掰手指数。他放慢打开过,倒过来过,用魔杖检查过,甚至把耳朵贴近过。最后一种方法让西里斯评价为“非常勇敢,也非常没有必要”。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碰它。

她对赛事本身没有权限,也不准备替哈利直接解题,只是习惯性地问:“你们为什么默认它应该在空气里听?”

哈利愣住。

西里斯也看向她。“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魔法物品提供的信息方式明显不适合当前环境,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你理解错了它的用途,要么你使用的条件不对。”阿米莉亚端起茶,“声音在不同介质里的表现不一样。”

哈利眼睛慢慢亮起来。

卢平嘴角已经有一点笑意。

西里斯则直接问:“你是在提示他放水里?”

“我没有水。”

“但你想的是水。”

“我想的是他应该自己试。”

“你看,”西里斯转头对哈利说,“这就是魔法部的人。连帮忙都要保留否认空间。”

阿米莉亚看着他。“你也可以继续研究你那张错误的飞行路线图。”

西里斯立刻闭嘴。

哈利笑得差点把金蛋掉到地上。

这件事显然让他对阿米莉亚更加亲近。她如今在他眼里已经很难再单纯归为“魔法部的大人物”。世界杯以后,他知道她打过找球手,也知道她真的会和自己讨论飞行路线。后来西里斯又告诉他,阿米莉亚学生时代七年级拿过学院杯,这让哈利产生了一种几乎天然的同类好感。吃饭前两个人甚至认真聊了十分钟火弩箭在高速侧切时的稳定性,西里斯最初还插话,后来发现阿米莉亚和哈利都认为他画路线图的水平没有资格参与,便靠在沙发里一脸受到冒犯的样子。

真正让气氛变化的是哈利无意中提起穆迪。

“其实第一项比赛之前,穆迪教授也帮了我。”他说。

阿米莉亚正把金蛋放回桌面,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怎么帮?”

哈利没有察觉她语气的变化,很自然地解释。穆迪没有直接告诉他怎么应付龙,只是让他想自己最擅长什么,又暗示他可以利用优势。真正知道比赛项目还是因为海格提前带他去看了龙,但穆迪的话让他最后想到召唤火弩箭。

西里斯皱了一下眉。“你之前没告诉我这个。”

“我说过他让我发挥长处。”

“没说是他特意来找你。”

“也不算特意吧。”

阿米莉亚没有插入他们的争论。

她只是慢慢问清时间、地点和穆迪当时大概说了什么。问题不多,也不像正式问询,所以哈利没有紧张。他甚至顺便提到穆迪似乎一直挺关注自己,有时会在走廊上主动问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阿米莉亚听完,只点了点头。

“怎么了?”哈利终于察觉。

“没什么。”

西里斯看向她。

阿米莉亚太熟悉这种眼神。他已经开始知道,她说“没什么”有时候真正的意思是“现在没有证据,所以我不会说”。

“伯恩斯。”

“别。”

“我还没问。”

“你脸上写着。”

卢平低头喝酒,像觉得这一幕非常有趣。

阿米莉亚最后还是对哈利解释:“教授关注被异常选入危险赛事的学生,本身很合理。只是如果有人持续给你比赛方面的帮助,不管是谁,都记住具体发生过什么。”

哈利眨了眨眼。“你觉得穆迪教授有问题?”

“我没有这么说。”

“可是——”

“我觉得整个事情从你的名字出现在火焰杯里开始,就值得保持警惕。穆迪帮你可能只是因为他是教授,也可能因为他对危险特别敏感。没有证据之前,不需要把一个合理行为解释成阴谋。”她说得很平静。

哈利点了点头。

西里斯却没有完全放松。“我还是不喜欢。”

“你不喜欢的东西很多。”

“涉及哈利的时候尤其多。”

这一句说得太自然,哈利明显笑了一下。

阿米莉亚看见了,也没再说什么。

她越来越能看出西里斯第一次真正承担“教父”这个身份以后有多紧张。他过去喜欢哈利时可以把爱表现成非常极端的保护欲,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现在却必须学习一种更难的东西——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自己生活、自己参加比赛、自己交朋友,而他只能站在旁边,不能因为担心就把所有危险都提前拆掉。这对西里斯而言大概比决斗困难得多。

晚餐由克利切准备。

这是阿米莉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雷古勒斯的事情对西里斯和克利切的关系造成了多大改变。老家养小精灵仍然会嘀咕西里斯“不懂布莱克家传统”,也仍旧对某些客人不够热情,可那种彻底的敌意已经淡了很多。西里斯也不再故意用尖刻的话刺激他。两个人似乎都无法直接谈雷古勒斯,于是形成了一种非常布莱克式的和解——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开始愿意在同一间屋子里正常相处。

餐厅布置得甚至有些过分正式。银制烛台被重新擦亮,长桌上铺着深绿色桌布,冬青和红色浆果沿中央排开。哈利坚持把一串麻瓜彩灯挂在壁炉上,结果那串灯和布莱克家几百年的银蛇装饰产生一种荒谬的冲突。西里斯对此非常满意,甚至专门让沃尔布加画像方向能看见。

“你故意的。”阿米莉亚落座时说。

“当然。”

“你三十四岁。”

“谢谢提醒。”

“正常成年人不会用圣诞装饰报复母亲画像。”

西里斯看着她。“你昨天还用红墨水和乌姆里奇的文件打了两个小时。”

阿米莉亚动作停住。“你怎么知道?”

“你回我信的时候边角全是红墨。”

卢平笑出了声。

阿米莉亚看了西里斯几秒。“这不是同一回事。”

“当然不是。你的报复有文件编号。”

哈利彻底笑倒在椅背上。

阿米莉亚忽然发现,这就是西里斯真正有趣的地方之一。他看起来极其冲动,却并不迟钝。恰恰相反,他观察人很快,也很擅长抓住那些别人不会特别注意的细节。过去他们不熟,所以他的聪明对她而言主要存在于学校成绩和零散传闻里。真正相处以后,她才发现他经常能在很短时间内理解她的思路,只是不一定赞成,而且尤其喜欢拿她那套严谨逻辑来反过来逗她。

这并不让她觉得轻松。因为年少时她喜欢的西里斯更多是一种远处的形象。现在这个具体的人,却开始变得比那个形象更有意思。

阿米莉亚喝了一口酒,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念头压回去。

西里斯却正在另一边重新认识她。

西里斯其实很早就知道阿米莉亚不是冷淡的人,只是直到最近,他才逐渐看懂她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冷静得近乎难以接近的感觉。她并不是天生比别人少一点情绪,恰恰相反,她似乎什么都记得太深。埃德加的名字被提起时,她会有极短的一瞬间沉默;雷古勒斯的事,她明明与他毫无关系,却会认真替一个死去的十八岁男孩说一句“他很勇敢”;哈利被火焰杯选中以后,她没有像西里斯那样第一反应就是想把整个赛事掀翻,却会默不作声地把霍格沃茨外围安全等级调高,再一封封问清谁有权限做什么。她做的每一件事看起来都经过判断,甚至冷静得有点讨厌,可西里斯现在开始怀疑,那并不是因为她比别人理性,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真正动怒的时候会走多远,所以才习惯提前给自己设一道边界。

这个发现让他莫名觉得有意思。

他以前最不耐烦的就是那些把谨慎当成软弱、把体面当成正确的人。布莱克家里有太多这种人,他们会坐在华丽的餐桌旁谈血统、谈传统、谈“应该”,然后把所有真正残忍的东西包装成规矩。阿米莉亚却完全不是那一路。她尊重规则,是因为她真的相信权力应该被限制;可如果规则本身开始保护错误,她又会是第一个重新把旧案翻出来的人。她不是顺从制度,她只是要求制度配得上自己声称维护的东西。

西里斯以前不太理解这种人。

他自己的人生几乎一直靠另一种方式运行。讨厌就离开,愤怒就反抗,认定谁是自己的人便可以不计后果地护到底。十五六岁时他离开布莱克家,二十一岁时他认定彼得背叛詹姆,第一反应就是去杀他。对西里斯而言,感情往往先于所有理由。

阿米莉亚却会把理由放在感情前面。

可偏偏他现在越来越能看出来,那并不代表理由更重,也许只是因为她不相信自己有资格让个人感情替别人决定命运。

这种差别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理解她,而不是理解“魔法部鼎鼎大名的伯恩斯夫人”。

饭桌另一端,哈利还在和卢平争论金蛋到底应该用什么方法处理。阿米莉亚坐在灯光下,手里端着酒杯,没有参与他们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西里斯看过去时,她正听哈利说穆迪的事,眉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是夸张的警觉,也没有立刻怀疑谁,只是把一个细节放进了心里。

他忽然想到,如果是自己,大概早就顺着怀疑追下去了。

阿米莉亚不会。

这个“等”以前让他觉得很烦,现在却开始让他产生一种很奇怪的信任。因为他知道,等她真正决定站在哪一边的时候,别人很难再把她推走。

西里斯低头喝了一口酒。他不太喜欢给感情起名字,尤其现在。

刚从阿兹卡班出来没多久,哈利刚重新进入他的生活,詹姆和莉莉的死仍然像一道永远不会真正结痂的伤,雷古勒斯又突然从一个他以为早已理解的人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事。这样的生活里,再增加一种新的、需要认真面对的感情,怎么看都不是聪明决定。

可他也很难否认,自己最近越来越在意阿米莉亚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有一点烦躁。

饭后哈利去楼上拿一件准备给卢平看的礼物,阿米莉亚站起来帮忙把桌上的杯子往旁边挪。西里斯顺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两个人靠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阿米莉亚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让了半步,动作很小。

她可以坐在他家里吃饭,可以给他回信,也可以在很多人都在的时候和他争论任何事。可只要距离变得稍微私人一点,她就会像碰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样,自然而然地退开。

阿米莉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拿起酒杯。

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点明白,自己真正好奇的也许不是“她为什么躲”。

而是——她到底在躲什么。

饭后哈利去楼上拿一件准备给卢平看的礼物,阿米莉亚便站起来帮忙把杯子移开。西里斯从后面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你是客人。”

“所以?”

“坐着。”

“我有手。”

“看出来了。”

两个人离得有点近。

阿米莉亚本能地向旁边让了半步。。

西里斯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把盘子接过去。

这种细微的退让已经不是第一次。阿米莉亚愿意和他在一群人里吃饭,会回信,甚至跟他斗嘴,会讨论案件、魁地奇和哈利,甚至愿意独自来格里莫广场过圣诞节;可一旦情境变得稍微私人,她就会像碰到一条看不见的线一样自然后退。

西里斯起初以为这是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阿米莉亚九点多离开。没有留下喝第二轮酒,也没有接受西里斯“反正明天不用工作”的说法。

“我要工作。”

“明天是节礼日。”

“犯罪不遵守节假日。”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晚安,布莱克。”

她已经披上外套。西里斯站在门边看着她。“晚安,伯恩斯。”

门关上以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卢平正好从客厅出来,手里拿着两杯酒,看见他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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