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本,人一旦相信自己已经赢了,往往会开始做那些谨慎时绝不会做的事。我现在只希望他们再多赢一会儿。”
阿米莉亚被停职后的第六天,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下了一整日的雨。伦敦的天空从上午开始便灰得发白,雨水沿着老宅窄长的窗玻璃缓慢往下淌,把对面的房屋切成一层层模糊的暗影。她坐在二楼那间过去属于布莱克家族的书房里,桌面上摊着几份已经失去“公务效力”的材料:部长办公室的人事调整、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新增权限、几份被剪辑过的旧通信,以及一张威森加摩近期表决名单。她如今名义上只是一个正在接受行政调查的停职官员,没有权指挥法律执行司,也不能签署新的部门命令,福吉大概以为这会让她第一次真正离开棋盘。
西里斯从门口经过时却忽然想起夏天的一场棋。那时候哈利和罗恩还没有返校,罗恩在餐厅里拉着阿米莉亚下巫师棋。第一盘她输得很普通,第二盘罗恩开始认真,第三盘时他已经把整张脸皱起来,最后盯着自己刚吃掉的一枚象问:“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吃的?”阿米莉亚一边喝茶一边答:“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做。”罗恩当时沉默了很久,像第一次发现下棋的人未必是在保护自己最重要的棋子,也可能是在观察你愿意为了什么走进哪里。西里斯那天还笑罗恩输不起,如今再回忆,忽然觉得那句话不像只适用于棋盘。
“你在看什么?”阿米莉亚从文件后抬头。
西里斯倚在门框上,神情懒散,目光却落在她桌面那些名字之间。“想起罗恩。”
“他欠你钱?”
“想起你暑假下棋的时候把他骗得快怀疑人生。”
阿米莉亚微微挑眉。“那不叫骗。”
“当然。你只是知道他一定会吃那个象。”
她没反驳,只把一张羊皮纸向旁边挪了挪。西里斯这才看清,上面没有完整的计划,只有几十个被分开的名字。有威森加摩成员,有地方报纸记者,有圣芒戈治疗师,也有几个他认识得不能再熟的旧纯血姓氏。奇怪的是,阿米莉亚并没有按照“支持她”和“反对她”分类,而是在每个名字旁边写着极短的备注:重程序;厌恶教育干预;家族资产敏感;反感部长紧急权;不信邓布利多,但更不信乌姆里奇;只接受原始证据。
“你是在重新组建魔法法律执行司?”西里斯问。
“不是。”
“凤凰社?”
“也不是。”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布莱克,我没有兴趣再建一个需要所有人先相信同一件事的组织。”
那天晚上邓布利多教授来到格里莫广场时,雨已经停了,旧宅的石墙却还带着潮湿的冷意。只有他和阿米莉亚进入书房,门关上以后,桌上的材料又多了一层。西里斯没有留下。他已经逐渐习惯这种安排:阿米莉亚会让他知道需要他知道的部分,却不会把所有东西都摊给他看。最开始这多少让他有些不爽,后来他发现连金斯莱也并不知道全部,这种不爽才稍微好一点。真正看得见整张棋盘的人,目前只有书房里的两个人。
邓布利多教授把那张名单从头看到尾,目光停在一个老威森加摩成员的名字上。“你没有试图争取他。”
“他不会支持我。”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他支持程序。”
阿米莉亚用羽毛笔轻轻点了一下旁边的备注。“他讨厌我推动未成年人审讯保护,也不认同您对魔法部的很多批评。但部长办公室如果可以在没有司法授权的情况下调取私人通信,再把其中一部分泄给媒体,他会觉得危险。不是为我危险,是为他自己。”
邓布利多教授看着她,眼里慢慢浮出一点笑意。“所以你不需要他相信你。”
“我甚至不需要他喜欢我。”
“你只需要他按照自己的性格做事。”
“对。”
阿米莉亚把另一张纸推过去。那是圣芒戈一名魔法创伤治疗师近期的公开讲座安排。“这个人不会替哈利说话,也不会替我说话。她最厌恶政治人物拿创伤诊断当作否认证词的工具。只要有人公开问她‘创伤是否会让一个证人天然不可信’,她一定会纠正这个说法。”
“你准备安排记者问?”
“我不安排问题。我只让一个认真记者知道那场讲座值得去。”
邓布利多教授沉默了片刻。“差别很重要。”
“必须重要。”阿米莉亚说,“如果我开始制造答案,我和乌姆里奇只剩方法不同。”
这句话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福克斯不在这里,没有校长办公室那些细碎的银器声,只有窗外偶尔落下的残雨。邓布利多教授很早以前就知道阿米莉亚聪明,可年轻时的她更像一把磨得极利的刀,相信事实、程序和足够准确的判断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十二年过去以后,她依旧相信这些东西,却终于明白刀必须有人握,证据必须有人看,法律必须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使用。她没有因此变得犬儒,反而学会了另一种更困难的能力:不要求所有人纯洁,只要求每个人在自己最在意的地方做一次正确的选择。
“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反击?”邓布利多教授问。
“现在不。”
“康奈利已经停了你的职。”
“所以更不能现在。”
阿米莉亚将福吉的停职通知压在名单中央。“如果我立刻反扑,他会把所有问题重新包装成一个被停职官员争夺权力。他刚刚得到一次看起来很大的胜利,需要让他相信这种方法有效。”
邓布利多教授望着她。“你希望他继续往前。”
“嗯。”
“包括霍格沃茨?”
阿米莉亚的目光终于冷了一点。
乌姆里奇的动作已经越来越明显。赫敏此前寄来的信被截下以后,学校里的通信审查进一步加强,学生自发组织防御训练的迹象也逐渐被她察觉。阿米莉亚没有插手DA。她甚至从未真正知道他们的组织结构,只从赫敏那封极其谨慎的信里猜到学生已经开始自己寻找办法。她不打算把成年人意志压进那个组织,也不会替他们设计行动。那是哈利和赫敏他们自己的选择。可她很清楚,福吉刚刚让法律执行司里最让他不舒服的人暂时离开,又看见邓布利多没有公开反击,这种“成功”一定会让他误判局面。他会越来越相信,只要把问题定义成政治阴谋,就可以用行政权力解决。
“他下一步就是您,教授。”阿米莉亚说。
邓布利多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棋盘般摊开的文件。“我也这么想。”
“而且不会太久。”
“你认为他会用什么?”
“学生,他认为这是你最在乎的东西。”她回答得很快。
“如果乌姆里奇拿到一个足够像‘秘密组织’的东西,康奈利不会只处罚几个十五岁的孩子。他会把它写成您在学校组织政治力量。我的旧通信已经替他们铺好了故事:邓布利多长期培养魔法部盟友,现在又在霍格沃茨训练学生。”
邓布利多教授看着她,神色仍然平静,眼里却有认可。“听起来很完整。”
“所以才危险。”
阿米莉亚没有说“应该阻止”。相反,她在那句话之后停了很久,像在确认某个自己并不喜欢的结论。“可是如果我们现在提醒学生停下,乌姆里奇会换另一种方法。如果您公开退让,福吉只会认为前面的指控成立。所以我们恰恰要让他觉得,事情按他们的心意顺利发展。”
邓布利多教授抬起眼。
阿米莉亚看着他。“但您要提前准备好离开霍格沃茨的方式。让他以为自己抓到了您,又让他在真正需要承担结果以前,手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邓布利多教授是真的笑了。“福克斯大概会喜欢这个安排。”
阿米莉亚听懂了。她和邓布利多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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