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霁月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刘知恒正半蹲在病床前给坐在床上的一个男人穿袜子。

那个男人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脸蛋有点婴儿肥，长得很好看，只是整个人的神态看起来憨憨的、愣愣的。

她很自然地就把他和“程允”这个名字划上了等号，她觉得不管是这个人还是这个名字，她都有点印象，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而病房里，刘知恒和程允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程允很久没见过她，一时有点发呆。

刘知恒却慢慢起身，很自然地笑道：“霁月？你怎么来了？”

“在大厅碰到林初阳了。”钱霁月看着程允，问刘知恒，“这是谁啊？”

林初阳站在钱霁月身后，愁眉苦脸、惊险万分地给刘知恒使眼色。

刘知恒扫了他一眼，低头对程允说：“先自己穿鞋。”

然后走到钱霁月面前来，温和道：“出去说。”

刚出门，钱霁月就马上又问：“这个程允是谁啊？”

刘知恒轻轻搂着她的身体，两个人一块坐在椅子上，刘知恒说：“一个远房亲戚，一个人出门在外，生病了也没人管。”

钱霁月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刘知恒笑道：“前几年初阳家里有事，他给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助理，你可能那个时候见过他吧。”

“哦。”

刘知恒握住她的手：“怎么不高兴？”

钱霁月回握住他：“不喜欢你伺候别人。”

刘知恒笑着纠正：“那叫照顾。”

钱霁月嘟了下嘴：“他自己没手吗，还要你帮他穿袜子。”

“他生病了啊。”

“既然办了出院证明那就说明他的病好了啊。”

刘知恒顿了一下，问：“霁月，你真的要这样斤斤计较吗？”

钱霁月的表情马上变得委屈，她抱住刘知恒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对不起，知恒。可是我心疼你啊。”

“你心疼我干什么，多心疼心疼自己，”刘知恒垂头看她的脸，“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工作压力大，有点失眠，”钱霁月说，“找医生开了点助眠的药。”

刘知恒抱住她，说：“累了就休息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钱霁月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好。”

“不忙的时候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

钱霁月临走前透过病房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望了一眼，看到程允正坐在病床上低头发呆。

下午七点，刘知恒开车把程允送回了回荫的出租屋，帮他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收拾好东西之后，刘知恒说：“我先走了。”

程允拉住他的手：“不走行不行？”

刘知恒用手背蹭了下他的脸：“怎么了？”

程允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不说话。

刘知恒问：“还是会做噩梦吗？”

程允点了点头。

刘知恒看了他片刻，说：“好，我不走。”

程允身体松懈下来，努力扯出来一张笑脸。

刘知恒去衣柜帮他取出睡衣：“你先去洗澡，一会早点休息。”

程允换了拖鞋，乖乖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刘知恒坐在桌前椅子上给林初阳打电话，又让他送文件和电脑过来。

林初阳叫苦连天：“哥，你还敢住他那啊？”

“怎么了？”

“钱小姐……”

“等会儿。”刘知恒打断他，起身先走到卫生间门口听了下里面的动静，程允好像正在脱衣服，于是他走到外面阳台，问，“什么事？”

“就是今天你们分开之后，钱小姐又专门给我打电话，问程允真的是你的远房亲戚吗，这不明摆着怀疑你吗，所以我说哥，你最近先别和他走得这么近了。”

刘知恒沉默了一会，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公司呢。”

“给你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什么？”

“把东西送过来。”

这几年，刘知恒偶尔会在程允这里过夜，所以程允家里经常给刘知恒备着干净舒适的拖鞋和睡衣。

程允洗完澡出来之后，刘知恒就进去洗。

时间还有点早，程允睡不着，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上慢慢读。

刚读了两页，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程允犹豫了两秒钟才接：“喂。”

电话里是一道沉稳的中年男人声音：“喂，请问是程允吗？”

“是，请问你是？”

“我是剧组《夺嫡》的副导演，你之前来我们来过剧组，试了小皇子这个角色对吧？”

程允愣愣地，说是。

“请问你还有合作意向吗？”

“……有。”

“啊，太好了，是这样的，经过我们剧组的选角团队认真比较商讨之后，还是觉得你最适合这个角色，所以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就要上报给制片人和出品方，请问你这周末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商谈一下片酬和档期，如果可以，就抽空把合同签了。”

程允云里雾里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他把曹石给惹了，现在剧组又把这个角色给他，但他心里非常开心，告诉副导演说有时间，周末一定会去剧组。

挂了电话，程允激动得手抖，马上给宁宣绮发信息，说自己拿下小皇子的角色了。

宁宣绮立刻回复说太好了，又夸程允真厉害。

然后程允就跟宁宣绮说了曹石的事。

宁宣绮一听就急了，把曹石大骂了一通，说这个曹石在剧组根本就是个小虾米，只对那些很不起眼的小角色有决定权，像小皇子这种比较重要的配角，他虽然可以参与讨论，但最终是由导演拍板决定，他说了根本不算。

后来宁宣绮发过来一段语音说：“这个曹石经常利用选角导演的身份潜规则一些比较单纯的小姑娘，我以为曹石只对女的感兴趣，没想到对男的也……小允哥，真是对不起，我差点把你给害了。”

程允马上说：“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况且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还要好好谢谢你呢。”

这段语音刚发过去，刘知恒就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了，笑道：“你要谢谢谁啊？”

程允急于向刘知恒分享这个好消息，直起身子，微笑道：“知恒，我面试到一个角色，是一个很重要的配角，导演刚才打电话说已经决定让我演了。”

“是吗，”刘知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哪个剧组啊？”

“《夺嫡》。”

“不错，”刘知恒随口问道，“你怎么找到他们剧组的？”

“宣绮给我介绍的，”程允说，“她说我很适合……”

刘知恒突然打断他：“宁宣绮？”

程允看到刘知恒的脸色渐渐没那么愉悦，自己也警觉起来，小声说：“嗯。”

刘知恒突然冷笑了一下：“程允，你不是跟我说你和她不联系了吗？”

程允的心提起来了，说：“对。之前很久都没有联系过，但是前段时间我们在片场碰到了，她说要来找我……”

刘知恒面无表情地问：“她找你你就见她吗？”

程允愣住了，手抠着书，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刘知恒讥笑道，“朋友会对你说那种话吗？”

程允思索着：“什么话？”

“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我没有装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刘知恒把潮湿的毛巾扔在桌上，站起身来，非常利索地换衣服。

程允愣愣地，慢慢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知恒，你干什么？”

刘知恒不说话，换了鞋，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就走。

程允急了，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就追出去。

他拉住刘知恒的胳膊：“知恒，别生气好不好？”

刘知恒转身看着他：“你不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那就等你知道了再来找我吧。”他一把挥开程允，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刘知恒给林初阳发信息，说不用送东西了。

他开着车回湖市，刚进市区就接到他妈的电话。

林子娴问他在哪。

刘知恒说在湖市。

林子娴说没事的话回来陪妈妈说会话吧。

刘知恒看了看时间，不到九点，想起确实很久都没见过妈妈，于是说好。

之前他们孤儿寡母过苦日子的时候，常年租住着一间老破小，后来刘知恒挣了越来越多的钱，先在湖市的郊区买了一套别墅，让林子娴搬进去住，林子娴嫌太大，平时刘知恒忙工作，经常不在家，就她一个人太冷清，说什么也不去，就还在那破房子里住着。

刘知恒没办法，又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的公寓，好说歹说林子娴才住了过去。

那时候，刘知恒跟林子娴一块住，但是那套公寓离刘知恒的公司有一段距离，有时候碰上早晚高峰老是堵车，很不方便，于是刘知恒又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公寓，常年住在公司那边，工作不忙的时候才会偶尔回去和林子娴待几天。那套别墅去的就更少。

刘知恒输密码进了家，换鞋，往里走，看到林子娴正在厨房忙活。

“妈，你干什么呢？”

林子娴长得很温婉，过了十年苦日子，依旧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回头笑道：“我榨一点橙子汁，你先去客厅歇着，马上就好了。”

刘知恒挽起衬衫的袖子：“我帮你切橙子。”

林子娴推了他一把：“你去歇着，我马上就弄好了。”

刘知恒笑了一下，说好，走到客厅坐着。

过了一会，林子娴端着两杯橙汁走了出来，递给刘知恒一杯，问道：“今天晚上去哪了？”

刘知恒喝了口橙汁，说：“去了趟回荫。”

林子娴坐在他旁边，问：“去找那个叫程允的吗？”

刘知恒顿了一下：“初阳跟你说的？”

林子娴没回答这一句，看着他说：“知恒，你一定要明白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的公司才开了不到三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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