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诧一滑而过,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混迹军中多年,一个从小面对着许多难缠病人,都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只消一瞬,便都恢复了以往那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淡定地走上前去。
相比之下,满脸急色的天禄此刻便显得有些修炼不到家了,他瞅见了两人的身影,急冲冲地跑到她们面前,连口气都不带喘,“关漱姐,陆姑娘,里边出事了,有个侍女刚刚全身瘙痒,竟是长了满身的疹子,大人怕是疫病,连忙封了门,命我在此处候着,先带你们去外边找个地儿住下,避过这一遭。”
他正扯着陆宁二人要往外走,不料陆宁却是反过来劝他:“这么个俊俏少年,怎么偏生性子如此急躁?别担心,不是疫病,先带我们进去。”
不是疫病?
余下二人听见这话,都一知半解地愣在原地,天禄眼睁睁看着自己搭在陆宁手臂上的爪子被她拂下,看着她一马当先,虽是不解其中意思,却还是赶忙上前几步,给她开路。
关漱则是心思重重地跟在她旁边,小声问道:“宁宁,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宁却是没确切回答她,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不会有事的,说来我白吃白住了一天,也得给你们家大人回点礼物才是。”
关漱下意识地摸了下腰间佩剑,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声张,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有天禄和关漱在身旁,没人敢拦她,三人最终还是顺顺利利地进到了江叙所在的淞云院。
这院子与陆宁想得很不一样,里边的花木没人搭理,孤零零的枝头一片肃杀,反倒是地上的花田里满是花叶尸首,让人看着没来由的胆战心惊。
陆宁甚至“渍”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评价道:“江大人审美还需堪忧啊,可怜了这满地花儿。”
关漱见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去留心路边的落花,心里五味杂陈,但不知是不是这一整日都与她呆在一块,沾染上了一些不管不顾的味道,还能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回道:“头儿也不喜欢下人近身,不管是在京都还是在南阳都是这样。”
陆宁想到江叙的某些反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三人很快还没进主屋,单是在院子里就听到了里边江叙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人的任务:
“先把那名发疹子的侍女单独隔离,派专人每日给她送餐食,莫要让他人有机会接触她。”
“今日与那名侍女有接触的也要一并隔离,看看这病会不会人传人。”
“南阳县令不可信,用信鸽,把这封信送到岱州。”
…………
陆宁听到他条理明晰地安排着一切,凭空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心虚,她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在进屋的一瞬,便被江叙给发现了。
江叙见他们几个不听劝告还是跑了进来,眼前顿时一黑,“你们回来干什么?!”
他伸出的手垂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陆宁上前一把抓住:“江大人,听我说,那不是疫病。”
——
夜色渐浓,江叙带着一行人举着灯笼,照亮了整个青梧居。
陆宁与他对视一眼,先一步进了里屋,果真发现自己的药匣子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翻找出被人弄乱的药瓶,发现其中一瓶的盖子有些松动,她戴着牛皮制的手套,轻手轻脚地将其拿出,眼中满是冷意。
陆宁带着那瓶被动过的药出了里屋,与此同时,关漱也拎着那长了满身疹子的侍女进了屋。
关漱知道了内情,手上动作并不客气,扯着人的领子往里走,那侍女像小鸡仔一样被她单只手拎起,看着丝毫不费什么力气。
陆宁看着那圆脸的侍女,心下一片萧瑟。
这正是今日被派来打扫这屋子的侍女。
陆宁来到江叙身边,把手中的药瓶展示给他看,江叙不知在想什么,伸出手便要触碰,陆宁心下一惊,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给打掉了,她话中隐含着怒意:“你还想喝黄连?”
江叙闻言微怔,没来由地想到了昨夜睡梦中的那晚怎样也不肯喝下去的那碗苦涩涩的汤药,心下了然:“原来是她。”
只是现在,他看着被拎到台阶下的侍女,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只能生硬地朝陆宁扯出一个笑。
陆宁好像再一次回到了那屠户家中,看到那个手上血淋淋的江叙,她心中不禁猜测:“那个时候他也是遭遇了这种背叛吗?”
她挡在江叙面前,先是扫了一圈四下被召集到此处围观的侍女小厮,再缓步下了台阶,蹲下身去问道:“还记得我吗?我是江大人请来的大夫,我能治好你,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背后之人是谁?”
侍女面上闪过一瞬的慌乱,但抬眼之时又很快恢复如常,仍旧是一副可怜模样,她猛地伸手抓住陆宁的衣角,声泪俱下地哀求:“姑娘,求您救救我姑娘,就看在我今日为您打扫过屋子的份上,求您救救我吧。”
陆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今日你不仅帮我打扫过院子,还趁着那院子无人之时偷溜了进去,动了我的药匣。”
侍女面上满是受到污蔑求告无门的痛苦,她甚至能慢慢坐直了些,扯着陆宁的衣角控诉:“姑娘,我们虽是奴仆,但也不是可任您随意羞辱的!”
她喊这话的时候,甚至扫了一圈在附近围观的下人,众人明显被她这话煽动,面上神色各异,底下窃窃私语。
“真是奇怪,我说的是你,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变成连带着剩下的下人一道羞辱了?你的意思是,这其中还有你的同犯?”陆宁冷笑一声,目光掠过其他人,见他们纷纷垂下头,这才继续说道,“我在里屋门缝里夹了跟头发,刚进去看了,头发没了,我的药匣也被人动过,里边一瓶毒药的瓶口松了。”
小侍女怨毒地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陆宁倒是不怕她,不慌不忙地拿出了那瓶药,那是瓶墨蓝色的药瓶,在火光的照耀下,上边的花纹时隐时现。
陆宁饶有兴趣地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要不你供出你的共犯,我把剩下的毒给他灌下去,看看他身上会不会起和你一样的疹子?若是不是,不正能证明你的清白了吗?”
她话音刚落,侍女猛地低头,竟是要张口朝她的手咬下去!
“小心——”
“宁宁——”
江叙和关漱两人的声音一道响起,陆宁没功夫去搭理他们,自靠近这小侍女的时候,她的全部精力便都放在了她身上,在她有了动作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定然只会是她!
只见陆宁的手指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她耳垂下方,熟练地往下一压,瞬时便将那侍女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堪堪赶到身边的江叙和关漱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陆宁将那侍女扔向一旁,扯回自己的衣角,拍拍手无事发生一般。
下一瞬,就在两人眼皮底下,她竟右手一扬,那瓶被众人视为蛇蝎的毒药就这么被洒到她自己的手臂上!
“你疯了吗?!”
江叙抢先一步反应过来,从她手中抢过那药瓶,那药瓶却已经是空空如也。
余下众人都被这疯狂的举动震慑,木偶一般被定在原地。
“别紧张,江大人,这是我配的毒,”陆宁甚至还有闲心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她慢慢把江叙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拿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接着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那些侍女小厮面前,举起自己那一节手臂给众人端详,“没办法,她不肯供出同伙,我只好自己上,都看看吧,看看这症状与她身上的病症是否相同,若是看不清楚,可以让天禄他们将灯笼再拿近些。”
凡她走过之处,下人们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去,生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陆宁笑了,“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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