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九,距离乞巧节过去已有两日,明明正值盛夏,整个城却笼罩在阴霾之下。春城的白事多极了,有的是孩子被铁水溅到了,当夜就不行了,有的人家是家里年级大些的长辈,被推搡间踩死了,还有些人家已经备好了棺材,却总还是想要救一救。
白色的纸钱像是六月的飞雪,这些人死得冤屈,顾景深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他没有想到顾景凉能这么丧心病狂,草菅人命,居然为了找出自己,自己封地里的平民百姓竟全然不顾了。
林昭禾知道顾景深这几日情绪不佳,虽然他面上不显,但是他一旦心情不好或者陷入沉思,左手就会有来回捻他的大拇指,她看在眼里,猜测是不是他查案没有头绪,却并没有开口。
顾景深兄弟两个人之间的争斗,她能做的事情不多,问了也是无济于事,平添烦恼。倒是庆瑞药铺,她却可以帮上忙,有很多人需要她。
因为烫伤的人多得很,崔大夫一直在外面替别人问诊,他们药铺也忙着要帮人抓药,药材都快要用光了。薛掌柜还没有回来,其他几个姑娘都比和春香的年纪相仿,她不得不扛起大梁,要把庆瑞药铺全须全尾地还给薛掌柜。
于是林昭禾便登门拜访了春城第二大的药铺,麟言药铺。
掌柜的待她很客气,听了她的来意,可怜她一片救人之心,笑意莹莹地说:“没想到林姑娘有如此善心。我们药铺倒是还有些烧伤的药草,你如果需要,便让我两成利,转你一些。”
林昭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数字,想着也还算可以,毕竟崔大夫那边有时候可能要用的急,还是备点好,省的崔大夫的病人急用药,药铺里也没有。便点头答应了。
她前脚走了,那位掌柜的后脚就派人去找人送信去了梁王,信上简简单单三个字——已找到。
然而对于这些背后的事情,林昭禾是完全不清楚的,她还在想着怎么崔掌柜还不回来,这个月的账也太多了,还得再仔细对一对,可不能再犯上次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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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顾景深收到了秦月生的来信。
“春城总兵徐源,和我一起于先帝启元二年,与先太子一并平南寇,已有八年未曾再见。此人颇有兵法,为人爽快。然,八年未见,虽有书信往来,物是人非之事也有。陛下念您安危,望早归。”
顾景深看着信,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是啊,物是人非之事其实时时有,原来平南寇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他攥着信纸的手紧了紧,却随口问起谷蛊:“林昭禾那边你跟踪的怎么样了?”
“林姑娘那边没什么异常。前些日子去了麟言药铺过一些烧伤的药去庆瑞药铺。殿下,可要继续跟踪?”
顾景深不答反问:“良严那边如何?”
“禀殿下,通过林姑娘的线索,良严本命良恒生,之前在陕南走镖,五年前来到春城定居。此人沉默寡言,平日里很少和邻里有联系。对外说是母亲重病,总要来买药,据周围人所说,他没有正经营生,倒是一直能维持生计,曾有人问过他,平日里做些什么维持生计,无一例外被骂了。”
“幌子都不打好。”顾景深不由得一笑
谷蛊惊讶于顾景深居然笑了,愣了片刻,才继续道:“是……不像是幽夫人的手笔。应是五年前幽夫人还没有亲自到春城,没能天衣无缝。”
“是啊,她怎么可能五年前就到了呢。”顾景深将信纸放在一旁,盯着那上面被他按出来的褶子,冷声说道:“三年前她还在给大哥下药呢!”
这回轮到谷蛊震惊了。他虽然知道顾景深此次愿意以身犯险,远离京城亲自到春城,就是因为听说有极确切的事关前太子的消息,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皇家秘闻。他震惊之余,也不由得为前太子感到悲哀。
他记得那时他刚开始学医,只得拿动物练手,他那时没心没肺……虽然现在也不怎么有,但是他却记得那人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解剖兔子。
那样风月霁明的人,谷蛊那时恶劣地想要看到他皱眉或者嫌恶的样子,先太子顾景润却全然没有。他只是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既然解剖完了,就把兔子带过来吃了吧。”
谷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于是他得了一顿烤兔子。
顾景润和他一并吃着,完全没有太子的架子,吃完才问他:“你跟着宁神医学医是为什么?我记得你是崔家的孩子吧。”
“我已经不是崔家的人了。”那时谷蛊还没有被顾景深赐名,仍有很多人叫他崔越,他讨厌这个名字。他其实不想天天啰嗦他家的那些破事,但是那天,应该是因为兔子真的很好吃吧,他就继续说了:“希望下一次我见到中了毒的人,我能认得出来旁边的解毒草。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一时间只有篝火的噼啪声。
顾景润什么也没有多问,最后也只是笑着对他说:“你烤兔子的手艺不错。下次再见你,你估计已经在救你想救的人了吧。”
这样的人……也有人希望他死吗?谷蛊心头一阵悲伤,他抬起头看着顾景深,后者只是看着窗外,面无表情,但是谷蛊知道,顾景深的悲伤只会比他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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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一,太阳热得要把人烤熟。
“昭禾姐,你说掌柜的是不是不回来了?”春香刚送完上一个客人,此时有些担忧地站在庆瑞药铺的门口,张望着。
“怎么又这么说?”林昭禾没有抬头,实在是太热了,她右手扇了扇风,自然是无济于事,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她的衣服里钻。她手头的账这几日越堆越多,薛掌柜不在,她很多事情拿不定主意,但却发现了越来越多奇怪的账。只是她也不知道哪个对顾景深有用,哪个对他没用。
看着顾景深这几日像一张弓一样绷得越来越紧,林昭禾感觉距离他们两个人分道扬镳的那一日越来越近了。他伤也好了,还有皇位要继承呢!林昭禾心里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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