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朝阳自东边升起，阳光金灿灿地铺于皑皑白雪之上，檐角冰凌参差不齐，积了一夜雪开始融化，气温比先前更低了。
明姝蹲在完全熄灭的火堆前扒拉出后半夜塞进去的两个烙饼，包裹在最外层的湿润泥土被热气熏得干裂，里层的干净布块被燎出丝丝缕缕的裂缝，露出焦黄的烙饼外壳。
烙饼尚留有余温，她一分为二，见里面不在呈流心状，松了口气，递给旁边眼巴巴的海燕。
早膳是两块烙饼和两个鸡蛋，三个人分食。
相较于他们还算丰盛的早膳，另一边的妇人和红眼哥只能疯狂吞咽口水，喉咙上下滚动，眼里近乎要冒光。
一夜过后，红眼哥的脸色从警惕转变成复杂，似乎格外不解，双手举着长刀，弓着脊背像个神经病，瞄一眼又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像丧尸变异。
妇人则抱着孩子面朝墙壁，不知道在喂奶还是什么。
幼子不哭不闹。
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燕朝婴去后院拆了些干燥的旧家具，堆在一起用火折子引燃，烧了一壶热水漱口，剩下的倒入水囊，路上喝。
明姝将昨晚垫屁股的外衣挪过来，坐在旁边烤火，遥遥望着妇人的背影，总觉得很怪异，但她想不明白具体怪异的点，许是人家小孩天生乖巧，不爱哭。
有可能吗？
她将目光缓缓挪向被按着后脖颈洗脸的海燕，心理学上有一种说法，儿童自我状态，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以本能和情绪行事，成人尚且无法控制。
遑论尚在襁褓里的幼子。
小孩的前额叶没有发育成熟，情绪碾压理智，当强烈情绪上涌，却无法用言语正确表达时，最简单粗暴的行为之一，尖叫。
兴奋的时候尖叫，愤怒的时候尖叫，难受的时候也尖叫。
海燕无法说话，她会用“啊啊啊”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情绪，若是不理她，她可以“啊”一整天，直到扁桃体发炎。
妇人的孩子总不能刚巧是个哑巴？
明姝百思不解，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燕朝婴耳边：“我想再去井边看看，昨晚天太黑了，瞧不清。”
燕朝婴动作一僵，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许，耳垂已然通红，他垂着眼睫，手心舀着水，覆盖在海燕脸上一顿揉搓，反复几次后，脸颊红彤彤的似猴子屁股。
海燕被洗得刘海全湿了，滴滴答答的像是掉进水里被打捞上来的可怜小鸟。
“我陪你一起。”燕朝婴用干净的帕子擦掉海燕脸上的水珠，然后撩了一把她的刘海，给她整了个炫酷的大背头。
明姝看着高耸的发际线，陷入沉默。
海燕觉得脑门子有点儿空，抬手一摸，没摸到自己的门帘子，瘪了瘪嘴，眼里瞬间蓄满眼泪，张嘴就要哭。
明姝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强行撤回：“不哭不哭，我给你编两条漂亮的麻花辫，再去摘点儿小花插辫子里，我们海燕就是全天下最最漂亮的宝宝。”
燕朝婴不理解海燕哭泣的缘由，他觉得大背头非常帅气，犹豫了半晌，直言道：“冬天没有花。”
明姝：“……”
海燕：“哇啊……”
冬天确实没有花，明姝不得不在雪地里费劲扒拉地揪了几片不黄不绿的叶子，辫子和头顶都稀稀疏疏地插了些，瞧着格外喜人。
明姝盯着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将视线挪到燕朝婴头上。
很绿。
两人整理好不多的行李，牵着海燕的手离开大殿，临跨出门槛，妇人忽然出声叫住他们：“夫人请留步。”
她似乎喂完奶了，抱着襁褓里的幼子，两三步小跑到两人面前，目光在海燕脸上转了一圈，弯着眉眼，柔声细语地问：“你们要走了？”
明姝很想没素质地回一句不然呢，但她怕举着长刀的男人砍她，尽可能地放柔语气：“年关将至，我们需得在大雪封山前，赶回老家。”
“这样啊。”妇人垂眸看向怀中幼子，似是在犹豫。
明姝迟迟没等到后话，耐心告急：“若无他事……”
“实不相瞒，我丈夫原是永州风卢县一家酒楼的东家，半年前突发地动，以风卢县为中心，周围一带屋舍倾颓，无奈之下我们一路逃难，却在半路遭流寇抢劫，盘缠尽失。”
她嗓音哽咽，抱着幼子的手逐渐收紧，力道大得近乎要勒死他。
这都不哭？
明姝暗暗踮脚，想看看她怀里的幼子，却只看见乱糟糟的黄头发，瞧着像蔫吧的枯草，一点儿光泽都没有。
燕朝婴握住明姝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桃花眼半眯，慢条斯理地看着比他矮一个头的妇人，身高优势，他能轻而易举地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他冷漠道：“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妇人愣住，抬起眼呆呆地看着燕朝婴，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她猛地后退了两步，艰难道：“我想向二位借些银两，我的孩子病了，只要三十文便好。”
她说着低眸看向襁褓里奄奄一息的幼子，低下头，额头碰了碰他的，触感冰冷，往日的温热和柔软不再，她哑声道：“他前几日起了高热，我日日夜夜守着，不敢合眼。”
“好不容易熬到热度退了，没想到大夫说寒气入体，已伤了根本，若想活下去需要汤药吊着，我没其他法子，这才厚着脸皮……”妇人顿了顿，“待来日定双倍奉还。”
燕朝婴听笑了，他睨着襁褓里的东西，眼底浮现嘲讽，嗤笑道：“我劝你不如先看看自己的脑子，至于你怀里那玩意……”
“诶。”明姝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肩膀上，看着面带绝望的妇人和举着长刀势要拼命的红眼哥，赔笑道，“我相公没念过书，是个文盲，素质比较低下，你别介意。”
燕朝婴：“……”
盯妻子。
明姝不吃压力，在小口袋里掏了掏，掏出来几个铜板，拼拼凑凑的一共二十文钱，摊在手心叹气道：“我只剩这些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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