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不死,玄璧仙都的那些老臣宿将们,该如何安心!”
说书人的话音落下,激起堂内客官一片哗然,议论声沸反盈天。
正值上元之夜,满街花灯如昼,熠如星河。然而,行人视线所不能及的黑暗里,腥浓妖气悄无声息地游走,逐渐弥漫在方昙镇十三条街巷的每一个角落。
青石街正中的一家酒楼内,说书先生罕见地讲起十年前玄璧仙都的那场夺权风波。
前任武神明昭,在谋权篡位失败后,被押送荒墟沉睡。她的同谋全部论罪处死。
短短一夜,仙都权势天翻地覆。有人的位置空出来,就有新的人坐上去。
于是,这场“篡位不成反被诛”的戏码,就被人琢磨出不对劲来。
若这本来就是玄璧仙都的老臣们在铲除异己呢?
但真相究竟如何,世人无从得知。
昔日恩怨纠葛早被春秋笔法,隐没于那个血雨弥漫的黑夜里。
至于当事人明昭,荒墟蚀骨吸髓,她灵脉又被封锁,想来早已化为枯骨罢。
厅堂里灯暖酒热,议论不休。
然而,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内,却一片惨烈血腥。
嵌满翠羽繁花的檀木屏风“咣当!”倒塌。帷幔沾满血污,被窗外晚风吹起,拂在倒地的男修身上,露出其胸口碗大一个血洞。
挖出的心脏被一只枯瘦的手托住,冒着热气,仍在细弱跳动。
那妖物既已得逞,便不屑于以人皮伪装,现出原形,硕大的尾巴拂扫竹榻。在它周遭,有萤火般的灵力漂浮,旋绕那颗灵气充盈的修士心脏。旋即,毛茸茸的吻部凑近,轻嗅,嘴巴大张,咬下血淋淋的一口。
客人早被吓得脸色惨白,嘶声惨叫着,连滚带爬要逃,却被妖物布下的结界阻挡。杂役瘫在翻倒的酒桌旁,脸孔扭曲,早已不省人事。
此时,闻讯赶来的修士们站在门外,立刻被浓烈的血腥味冲得捂住鼻子,心知此妖不可小觑。待看清屋内尸体,更是一惊:“陈师兄!”
妖物闻声抬眸,将那颗心嚼了嚼,眼里现出贪婪,以及明显的挑衅。
“方昙镇靠近葬龙渊,千年来都有护法结界镇守,这东西是怎么跑进来的?”
其余人也束手无策:“这妖物分明只是下三阶,陈师兄修为可至上三境!就算要一招制伏它也是易如反掌,何至于被杀?”
妖物将那颗心脏吞了干净,轻巧抬眸,金碧色眼瞳在暗处闪闪发亮,似在琢磨下一个该对谁出手。
瞬间,众人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猜测:这满脖子的黑色咒印……莫非,是从怨沼跑出来的?
那可麻烦了。
怨沼那种地方,封锁的都是修仙界解决不了的上古妖魔。几百年里,唯一一个把怨沼清理了个遍,还能全身而退的,也只有那位早已身死道消的玄璧仙都前任武神官——明昭。
可明昭已死。
而他们,不过是奉命在此驻守葬龙渊结界的修士,干的是混吃等死的活,怎么打得过怨沼出来的妖物?
在场修士彼此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恐惧。
念头方起,就见那妖物舔了舔猩红指尖,飞身而来!
众修士持剑还击,剑锋锐利,那妖物皮毛却坚硬如钢,交击处迸出灼目火花,却根本无法伤它一分一毫。妖物长尾扫荡而过,掀起的威压碾碎满屋器具,修为不敌者,更是当场呕出一口血来。
为首修士连退两步,手臂巨震,掌中长剑已现裂痕,咬牙道:“这怎么打?!”
他探手至腰间灵囊,准备烧符通知其他人前来救援,就在此时,肩头一股力道传来,如蜻蜓点水,扶住了他颤颤欲倒的身体。
他迅速回首,却不及看清来人相貌,唯见一红裙女子与他擦肩而过,身上香气在浓烈刺鼻的血腥味里,淡得几不可闻。
灯烛在方才便被威压熄灭,满屋昏暗,却丝毫没有影响那女子的视线。
她身法利落而轻盈,手中武器泛出锐利寒光,赤金裙摆在透窗的月光下晃起一道夺人心魄的弧度,如又一轮灿金艳阳。
招式来往间,帷帐翻飞,夹杂着锐器刺入皮肉的闷响,以及那妖物尖锐刺耳的呼痛声。
战圈外围的修士们目瞪口呆,勉力睁大眼,想要看清那女子的相貌与招式,却不过三两息后,那女子将刀抵在了妖物颈部。
如瀑的月光里,女子俯身,唇轻动,似是低声说了句什么,妖物先是脸露惊诧,随即是清晰可见的惶恐。
她手腕轻旋,利器刺入妖颈,刹那浓雾散去,那妖如被封印,腥血流淌的妖身迅速缩小,直至变为一枚掌心大的符玉。
“的确是怨沼逃出来的妖,拿去交差吧。”
整个过程,不过几息之间。
女子将符玉丢给修士,挥袖,满屋烛火再度燃烧,明明如昼。
众人这才看清,她脸上戴着半个狐狸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精致雪白,微抿的唇色浅淡,乌发间还斜簪一只摊贩上买来的月兔簪,像是……逛街到一半,顺路来收拾这妖物的。
而她手中所持,并非长剑法器,更不是什么神武。
只是一柄短刀。
她进屋时,随手从碎裂果盘里捡的,用来削水果的短刀。
为首修士神色愕然,真心钦佩道:“在下杨昱青,敢问姑娘……”
女子并不理会,与他擦肩而过,朝外走去。
结界撤去的瞬间,大堂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我看明昭也不无辜吧?她自己离经叛道妄图造反,还能怪玄璧仙都铲除祸根吗?杀得好!”
“就算她是仙都武神之首又如何?自古以来,乱臣都不会有好下场。”
“谁知她私下里和军部谋划了什么,她都害死多少人了,自己的兄长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其余修士处理现场,而杨昱青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此干净利落的身法,如此波澜不惊的态度,不是玄璧仙都派来的人,也至少是出身世家大派。
反正……必不可能是那穷得连弟子都招不到的扶摇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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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走出楼馆,摘下狐狸面具,送给了道旁赏灯的小女孩。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过度催动灵力,试图冲破灵脉枷锁,让她体内关窍传来剧烈痛楚,气息紊乱,苍白脸颊也浮现病态的红晕。
当年仙都之役失败后,她被盛珩等人以意图谋反的罪名,关入荒墟,沉睡多年。
她的本命剑断,经脉封锁,修为调阶。
如今再出,虽多年时光恍惚而过,但仙都的实际掌权者仍是当年那批胜利之人。
她也仍是那个大逆不道的谋反者。
她的兄长与同道好友们,或死或伤,下落至今不明。
唯一区别,便是此刻的明昭受限于灵脉封锁术,连基本的灵力都无法驱使。
仅是降服一只出身怨沼的下三阶妖物,就耗尽她的灵力。
若非那妖物认出了她,被她气息所慑,她今夜也许要与之缠斗许久。
但无论如何,怨沼的妖物就不应该逃出来,甚至逃到远在南境葬龙渊的方昙镇。
青街行人熙攘,笑声隐约。明昭抬手,掩住轻咳。
盛珩夺权后,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上任军部统领,随后便迫不及待坐上那个位置。可他这么多年到底在干什么,连一个被层层封印的怨沼都看不住。
连下三阶的妖物都跑了出来,怨沼的封印已经松动成什么样了?
盛珩此人,多疑多虑,且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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