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逛了许久,到后来,几乎只剩他一人在自说自话。
不知不觉间,前路守备愈发森严,金殿大门紧闭,两排金甲卫直挺挺地立在宫道两侧,威严逼人。
宋小花脚步停住:“那是什么地方?”
江睨野神色微妙地滞了一下,含糊道:“一处偏殿,没什么好看的。”
宋小花看他眼睛,直言问:“不能进吗?”
江睨野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面色为难了半晌,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也没什么不能进的,走吧。”
他转身引路,朝守门的金甲卫亮了亮腰牌。
金甲卫端详了宋小花和褚子追片刻,回身打开门,一股阴凉的气息争先恐后涌出来。
宋小花迈步进去,褚子追跟在她身后,进门时微微偏头,心中暗自思索。
金殿殿内极宽,四壁嵌着一排排拳头大的明珠,幽幽地放着光。每颗珠子前头都立着一方小小的木牌,朱漆描金,写着三两个字。殿中值守的修士比别处多出数倍,轮值巡在殿内,衣饰皆是皇族制式。
宋小花走到最近那一排珠前,沉声问:“这是什么?”
江睨野走上来,在她身旁站定,正色解释:“皇族的命珠。江氏血脉特殊,族人自出生起都有一颗这样的珠子。人死之后,命珠会投出那人临终前最后一段记忆,若是被他人所害,族人便能顺着指引找到尸身。”
宋小花道:“原来你从前说的是真的。”
江睨野微怔,忆起了从前之事,挺了挺胸,神色里的郁闷散了些,透出几分少年气的得意:“那当然。我可没胡乱吹嘘。”
宋小花不置可否,眉宇轻沉。
出了命珠大殿,金甲卫在身后合上殿门。
午后的日头有些晒,褚子追抬手替宋小花遮挡,偏头看她:“师尊,这皇宫逛得我直打瞌睡,还不如东洲有意思。”
“走吧,”宋小花说,“我们出宫。”
江睨野急道:“这么快?还没用午膳呢。御膳房今日炖了鱼,我特意吩咐过——”
“不必。”宋小花抬步朝宫道的方向走,“今日劳烦师兄了,改日有缘再会。”
江睨野追了两步,不知为何,步子不自觉地放慢,慢慢落到了两人身后。
走到宫门口,锦衣男子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门内,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汇进了街上的人流,心中不免怅然若失。
师妹当真不愿再回太虚宗了。
可是,到底是何缘由呢?为何她好似厌恶上了太虚宗,也厌恶上了……他。
是他从前错了吗?他何处错了?他不过是嘴上不饶人罢了。以宋小花的资质,能与他拜入一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纵使他一时有些不忿,又有什么错呢?
何况门第之别,本就摆在那里。他本就是江氏皇子,生来便是人上人。他肯搭理她几句,已算破例。旁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如此?除了萧景明那个怪胎。
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成了天大的过错?
是了。宋小花从前就更亲近萧景明。
他忽然有些恨自己这张嘴。
江睨野站在宫门口站了很久。身后的金甲卫不敢出声,只垂头立着。
一名内侍躬身走上前来,袖着手,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殿下,起风了,先回寝殿吧。”
江睨野没有回头,喉结颤动:“我从前,是不是做错了。”
内侍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斟酌了半晌,才赔着笑道:“殿下怎会有错。殿下是皇脉龙裔,天子骄子,行事自然有您的道理。旁人不懂,那是旁人的不是。”
江睨野听着这话,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盯了内侍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喜悦,反倒透出一番说不清的厌倦。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宫。
宋小花和褚子追快步回了客栈,二人念着楚凌凌,径直上楼敲了她的房门。
客房里头没有动静。
宋小花预感不妙,摸出传音石,渡了灵力进去,等了半晌,那头也无人应答。
两人下楼,宋小花问柜台后的小二:“二楼西厢那位穿碧色衣裳的姑娘,几时出去的?”
小二想了想:“回客官的话,她是晨间出去的。晌午前后回来了一趟,似乎在门口碰见了一位熟人,姑娘便跟着那人出去了。临出门还留了话,说晚些时候便回,让二位若是先回来了,便不必等她用饭。”
“熟人?”宋小花追问,“什么样的人?”
“小的眼拙,没瞧清人。”小二答道。
宋小花没在为难他,与褚子追一道出了客栈,沿街寻了一圈。
楚凌凌平日爱逛的铺子都说没见着人。
中州的街巷远比东洲繁杂,岔路一重接一重,他们寻了大半个时辰,半分影子也没找见。
“凌凌会碰见谁?”宋小花低声喃喃。
“师尊别急,”褚子追安抚她,“说不准是遇上了合欢宗同门。凌凌姐那般机灵,若是当真遇了险,不会半点音讯都不留。”
宋小花思索好一阵,折回客栈,在堂间坐下等。
直到日头偏西,楚凌凌依旧没有回来。
宋小花再也坐不住,起身便走,穿过半座城,出了西门,寻到一片黑沉沉的林子。
她脚步一顿:“是凌凌的气息。”
女子拨开身前那丛灌木,放轻步子往前探了几步,借着树影的遮蔽远远望去。
林子深处有一小片空地,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泻下来,照出两个纠缠在一处的人影。
楚凌凌骑坐在一个僧人身上,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手在半空中比划,神色焦急,显然在争执着什么。
那僧人仰面落叶堆里,双手合十,垂着眼,任凭她怎么闹腾也纹丝不动,面上冷淡无情。
褚子追道:“是明觉哥。”
宋小花按着他的肩膀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远远看着便好,别过去打扰。若是当真动起手来,我们再出面。”
褚子追点头,跟着她寻了棵老树靠着坐下。
夜风细细地吹着,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远处那片空地上,楚凌凌的声音时高时低,夹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明觉始终不曾开口。
风里的寒意一点点重起来。
褚子追心中担忧:“师尊,夜深了。您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便是。”
宋小花没作声,显然不依。
褚子追知晓她固执,幽幽叹气,起身去找林中找干柴生火。
宋小花独自坐在树下,夜风从四面灌过来,凉意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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