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河里有小船划过，老旧发动机轰轰震响，水面留下圈圈波纹。

宁鹊双臂压在木栏杆上，鲨鱼夹早被取下，风吹起她披在肩后的长发，路灯昏黄，光照落在她的侧脸，模糊轮廓。

话音散落在风中，送到江峤耳侧。

江峤朝前走一步，停在她身边。

肩膀与肩膀的距离保持在恰到好处的度，太过靠近显得冒犯，离得太远又缺点意思。

静默几秒后，宁鹊听见他说：“给朋友送东西，刚好经过，就进去了。”

刚好，意指不早不晚碰巧合适……的晚饭时间。

宁鹊不再追问，解读是她私有的权力，也是她个人的乐趣。不必告知对方，即使解读的方向有误，此刻的快乐仍然是不可取代的。

吹了一会儿风，他们离开观景亭，继续沿着绿道散步。

“想喝柠檬茶吗？”江峤问。

宁鹊跟随他的视线看去，见到手打柠檬茶的电动三轮车，迟疑半刻。

“如果我建议不喝，你会认为是同行间的恶性竞争吗？”她以开玩笑的方式开口。

江峤不解，“怎么说？”

“在食品安全的角度，只建议你买他刚开摊的前几杯饮品，除非你能确定他有干净可食用的流动水源，又或是，你不介意他打柠檬的压汁棒在一晚上打了几十上百只柠檬后，去做你点的单子。”

……在压汁棒没有条件清洗的情况下。

离摊位有一定距离，她拉长了尾调小声说，将隐晦的意思藏在话里。

“这是友好提醒，不是恶性竞争。”江峤挑眉。

宁鹊笑说：“感谢信任。”

“店里的菜单有柠檬茶吗？”

“没有。”

“所以柠檬茶是老板的隐藏菜单？”

“……我会在LINLEE下单。”

今天笑得太多，苹果肌都变得僵硬了，脸部失去部分知觉，放松肌肉时才发觉原来还在笑。

散步好像是相亲常用的活动之一。

宁鹊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就在她的肩膀第三次撞到江峤肩膀的时候。

从最初脱口而出的“不好意思”，到抱有歉意的对视，再到看似不放在心上，实际注意力全都落在肩膀上的沉默。

每一次的身体接触，都是社交边界的退让，是允许对方更靠近一点的暗号。

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路有尽头，绕一圈回到停车的地方。许是相处得过分愉快，时间流逝的体感变弱，眨眼间就九点过半。

车里没有开空调，两边的窗户降下，有风吹入。

江峤点开导航，“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回店里。”

“楼上的小区房？”

宁鹊朝他笑了笑，“你看的三角梅就是我家的。”

“3分钟通勤距离？”

她收起笑，认真更正，“30秒。”

轮到江峤在笑，他关闭导航，驾车驶出停车场。

宁鹊看他微勾的嘴角，扭头看向窗外。

回去的路上高楼林立，只要顶楼外墙挂了企业名字或logo的写字楼，总会有几层灯火通明。

路过晨曦生物的大楼，她宁鹊看见有楼层亮灯。

“你们连周末晚上都要加班吗？”

“可能是到了关键期。”

宁鹊比较关心一个问题，“有加班费？”

恰好红灯，江峤没有立刻回复，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

车内很暗，光照源于外部，不规则的斑块正好照亮方向盘，宁鹊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

江峤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齐整，曲起的指骨明显，青筋微微鼓起。

他似是在措辞，明明是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却犹豫，“部分发放？”

“我们部门好一点，领导的前东家是外企。隔壁部门……我不太好说。”江峤意有所指。

“懂了。”

时间在闲聊中过得很快，车子停下，宁鹊下车关上车门，站在半开的车窗外，朝他挥挥手，“路上小心。”

“到家给我发消息。”江峤转头看她。

宁鹊微怔，“30秒？”

江峤重复她的话，“30秒。”

宁鹊撞入他的目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

甚至不需要30秒，宁鹊打开门，她没有立刻开灯，踩着拖鞋小跑到阳台。

阳台种了很多花，她躲在最茂密的三角梅花盆后，黑色越野亮着大灯，停在原地。

宁鹊蹲下，背靠阳台墙壁，她摸出手机，亮屏瞬间的光很刺激，打在她的脸上，随后自适应环境光线，才渐渐暗了下来。

magpie：到了。

江峤：OK

老城区的夜晚很安静，宁鹊耳尖捕捉到车子启动的声音，她站起身，就见一分钟前才坐过的车，正准备驶离小巷。

宁鹊开了灯，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给任荃发去半页感叹号。

magpie：他一定喜欢我！

即使只是文字，她的耳尖发烫，颧骨跟鼻梁间的面部肌肉发酸。

等了一会儿，任荃没有回复，大约是在忙。

明天还要上班，宁鹊只好先去洗漱。

磨磨蹭蹭地做完一套从头到脚的身体护理，宁鹊走出浴室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27分钟前］

江峤：我也到家了。

［22分钟前］

江峤：早点休息，晚安。

宁鹊点击对话框，看了眼时间，有些犹豫是应该回复晚安，还是尝试开启新的聊天话题。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方弹出视频通话邀请。

宁鹊吓了一跳，心脏明显漏跳一拍。

定睛一看，是任荃。

刚接通视频，宁鹊边走进卧室，边抱怨道：“你吓死我了。”

任荃这周末出差，视频背景熟悉，一看就是全季。

“干嘛？这么心虚？”

任荃凑近屏幕，眼睛左看右看，像是要穿透屏幕搜索她的卧室。

“屋里藏了男人？”

宁鹊懒得理她。

“来吧，开始解释你的微信消息。”

……

“他完蛋了，完全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想不到啊宁鹊，母单也这么会钓。”任荃连连摇头，只是笑容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干得好！不愧是我的姐妹！

宁鹊趴在床上，软枕压在胸前，两臂抵在床上，撑起上身，双脚翘起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