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理论课程于黎南露而言不算难事，就和她当初只复习了一晚上就过了驾照科目一一样。

特训的真正核心发生在园区专属的训练场中。

整片训练场是密闭式的场地，四周是哑光合金防护墙，地面铺着极具韧性的防滑软垫，能够完美缓冲扑跃和落地的冲击力。

场内没有任何多余的障碍物，空旷、干净，所有目标都是系统生成的高拟真虚拟投影，但无论是触感还是气息都完全复刻真实生物，是专门用来给灵息者做本能脱敏与训练的场地。

而此刻，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正乖乖地趴在训练场正中央。

黎南露将四肢轻轻收拢，身体压低贴紧地面，脊背微微弓起，蓬松的三色毛发微微炸起又杯强行压平，一双澄澈的圆瞳紧盯四周，视线快速扫过每一处死角。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起：

【目标即将刷新，请学员做好准备。3、2、1——】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训练场死寂无声，越是未知，潜藏的压迫感越是浓烈。

小猫一动不动，耳尖却轻轻转动，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气流波动。

也许在黎南露不知道的下一秒，会让猫咪本能惊惧的鼠类或蛇类虚拟物，就会从头顶、地面、死角或是身后什么地方骤然窜出。

下一刻，地面光影一闪。

数只灰扑扑的虚拟小鼠贴着地面飞速窜动，细碎的窸窣声响极致逼真，顺着地面纹路快速穿梭，直逼黎南露的四肢下方。

黎南露的本能瞬间炸裂。

她心底第一时间生出扑咬追逐的捕猎欲望，身体下意识就要弹射出去，但下一秒就咬牙压住本能，硬生生僵住身形，死死按住四肢，不让自己做出半分动作。

小猫的圆瞳微缩，呼吸放得极轻，强行抚平体内躁动的气息，任凭虚拟小鼠在脚边窜动，始终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想要跃起、闪躲，或者说炸毛的冲动。

小鼠消散的瞬间，墙面光影再度浮动。

这一次是几条凉滑的虚拟蛇影，蜿蜒滑落，鳞片反光，吐信细微，阴冷的气息模拟得极致真实。

……

除此之外，黎南露还要接受基本的化形训练，要做到熟练掌握自由切换人猫双形态的能力，甚至还能够从小猫变回人的时候，顺便给自己变一套衣服出来。

不过是二十天左右的时间过去，黎南露就从雁瑢手上拿到了自己的许可证。

在黎南露离开园区之前，一向公事公办的雁瑢难得地对她流露出宽容慈祥的情绪。

在那一刻，黎南露莫名地察觉到雁瑢身上的气质和她的外表很不契合，像是一个见证了无数离合变迁的古老灵魂被困在了这个三十岁出头的壳子里。

“回去好好生活，”雁瑢的语气温和沉稳，“只要你不主动去利用这份力量做些什么，基本上不会出现什么失控情况。”

黎南露向她颔首道谢，跟着其他工作人员的指引离开。

同样是一段失去视线的体验，当黎南露逐渐走出异常管理局控制的氛围后，一阵鲜活松弛的晚风扑面而来。

远方的视野开阔明朗，还没等黎南露产生什么恍如隔世的念头，她就看见了等候在路边车旁的许嘉澍。

许嘉澍的身姿利落修长，一身深色风衣衬得他肩线利落，越发清隽高挑。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折射着傍晚柔和的天光，添了几分温雅沉静的斯文气质。

黎南露的呼吸微微滞住。明明之前因为出差种种原因，她和许嘉澍分开过更长的时间，却都比不上这次她心中产生的震荡。

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许嘉澍了。

原本许嘉澍正微微侧身靠着车身，下颌轻抬，目光落向远处的天际线，像是在独自放空发呆，安静等候了许久。

可当他的视线捕捉到缓步走来的黎南露时，便立刻直起身，动作利落自然地快步上前，脚步沉稳又急切。

许嘉澍习惯性地接过黎南露手里的东西，抬眼时，恰好和黎南露定定看向自己的眼神对上。

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轻咳一声。

“黎总本来是想亲自来接你的，临时有会议走不开，所以就让我送你回家。”

黑色宾利添越平稳驶离，慢慢汇入城市温柔的晚高峰车流中。

暮色漫过楼宇天际，暖黄的街灯次第亮起，透过车窗错落洒进车厢，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密闭的车厢空间十分安静，滋生出一种微妙凝滞的氛围。

许嘉澍始终记得，黎南露在离开之前，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平稳，车速控制得不急不缓，面上装出一贯云淡风轻的沉稳模样，心底却始终沉甸甸的。

为什么还不开口呢？

为什么还不问他？

黎南露临走前的话语就像是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轻轻一动就拉扯着许嘉澍的所有情绪。

二十多个日夜，许嘉澍时不时就会反复揣测黎南露的态度，那些他期待的不期待的猜测在心底翻来覆去，让他既期待又忐忑，即使急切也不敢开口。

借着前方车流缓行的间隙，许嘉澍抬眼，透过车前的后视镜，悄悄看向后座的黎南露。

她单手支着下颌，侧脸线条柔和温婉，专注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丝毫没有想说什么的意思。

一路沉默，车子稳稳停在停车场。

引擎熄火，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许嘉澍静静等候片刻，身侧始终没有传来推门的动静，也没有黎南露起身的响动。

许嘉澍微怔，缓缓转过头，正准备轻声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事。但当视线落在后座，他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尽数卡在喉咙里，化成一片柔软的错愕。

许嘉澍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就软了下来。

宽敞的后座上，只有一只波浪卷小猫端正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毛茸茸的小身子规规矩矩摆在座椅中央，姿态乖巧又端正，尖尖的精灵耳向上支棱着，精致又漂亮。

在和许嘉澍四目相对的瞬间，黎南露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他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清亮又理所应当。

显然，这只小猫丝毫没有自己下车的意思。

许嘉澍静静地看着她，最后无奈又纵容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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