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奇怪，早晨还晴好的天气，上午雾还没散就落了雨。
序之透过窗子看到地面积水未散，他欲言又止、纠结半晌，才大声说：“少爷今日别坐轮椅了。”
“好。”景蘅戴着助听器，一上午光顾着打理自己，新修剪的头发清爽整洁，青须刮得干干净净。珀西看出他面上久违的少年神采，像是见到了未曾受伤前的景二少爷。
依旧是宽大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露在外面的双眼锁着珀西：“别忘了！”
“放心。”珀西摘下帽子一礼，“我办事，牢靠的很。”
景蘅十分放心珀西的为人，没注意他在帽子遮掩下交叉的手指。
他拄着拐杖走的缓慢，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二人挤眉弄眼的交流，只独自专心致志沿着街道慢走——
“珀西先生，你怎么想的！”序之低吼道：“我是说找个风景优美，且离医院和时家不远的好地方，哪都可以，为什么是这！”
“这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哪不优美了！”珀西眼神飘忽，抬手一扫：“登高望远，是人生一大美事。”
“你也说了，登高！”序之怒道：“让个瘸子爬高塔，亏先生想得出来！”
“......”
二人面面相觑，序之道：“今天这事不能黄，先生快想想附近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序之没有正在交往的恋人罢？”珀西一笑，高深莫测道：“不懂了吧——”
“就是要这样，两个人慢慢、慢慢的走在一起，呆的时间越久越好，越能说开误会。”
“——是吗？”
序之想，难道真是因为我没，我没有谈过恋爱？
也许约会这种事，珀西确实会更在行一些。
石径上积水未消，有些湿滑。景蘅走的很小心，他手中握着的紫檀木手杖做工精巧，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视线。
“坐一会罢，少爷？”
序之大步上前，凑在他的身侧说：“前面有空椅。”
实际上不止前面，许是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公园中的长椅几乎全都空着。景蘅大略四顾，视线停留在一处高塔上。
不对。
开放式公园明明没有门票，那这张门票是——
“少爷。”序之心虚道：“您在这坐一会，我同珀西先生先去四周转转。”
“去罢。”
长椅上雨水未消，景蘅随意拂了拂坐下，掏出大衣口袋中的门票定睛一看。
“......”
他迟来的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
“密斯特文森特？”
少女清灵的声音飘过，景蘅下意识摸向耳朵上的助听器。
云灵板正他的肩，正视着他的双眼：“我们还是面对面说话罢，你好像会读唇语。”
“不然总是这样大声说话，太引人注目了。密斯特文森特，你迟到了，我在这等了你半个钟头。”云灵眨了眨眼，笑着说。
不，是票上写的时间不对！
景蘅握紧扶手，快速扫向四周，哪里还有序之和珀西半点影子。
这是他们串通好的！
什么我先赴约，到时可以请珀西代替我陪她游园，这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个套！
“——我，”景蘅咽了咽口水，说：“我很抱歉。”
“为什么不说国文？明明我们是用国文通信。”云灵凝视着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含着水光，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影影绰绰。
她的目光落在景蘅耳畔的助听器上，细密的酸胀从心底蔓延。
景蘅看着近在咫尺的云灵，梦中才能相见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面前，他慌张道：“我...我说，我很抱歉。”
“紧张什么，我们不是通过信吗，密斯特文森特。”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蘅总觉“文森特”被她咬的极重。他本不敢再看她的双眼，却又怕错过她说的话。
景蘅左右为难，却还是忍不住微微前倾着身体，眼巴巴盯住她淡色的樱唇。
云灵被他这样看着，浑身不自在的侧靠在椅背上，指了指他的手杖说：“我觉得你的爱好很奇怪。”
“哪里奇怪？”他低声问。
“我以为腿脚不好的人，会刻意规避这些登高爬梯之事，没想到文森特竟然会主动邀请我登塔望远。”
“——是，”景蘅咬牙说：“我一向喜欢登高望远，书上说，此乃人生一大美事。”
原来是从这一步开始算计的！
“那走罢！”
“什么？”景蘅一愣。
“登高啊，可不能辜负‘文森特’的美意。”
景蘅拄着手杖起身，缓缓走在她身侧。
云灵走到他面前，负手倒走说：“我觉得文森特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我们这样并肩走在一起，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故友。”
“小姐的故友，指的是伯医生吗？”景蘅本是分神留意着她身后的路，云灵的话像是突然有人喂了他一瓣青橘子，他忍不住拈着这抹酸说：“我和伯医生，很像吗？”
“伯和？”云灵扑哧一笑，掩唇说：“薄荷不是故友。”
不是故友？
景蘅心底一沉，神思被冷风冻住，酸涩密密扎在心口，喉咙像是锈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响。
“薄荷是挚友。”云灵歪了歪头，乌发顺着肩头滑到心口：“我说的，是我在津门时认识的故友。”
“哎——”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云灵低头看着他掩在西裤下的小腿，急促道：“都怪我没留神，你腿还好吗？”
说罢，她想起景蘅或许听不清楚，仰头重复了一遍。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雪白的小脸，和她眼底不加掩饰的担忧，心口的酸瞬间化作了绵密的甜，忍不住笑着说：“我没事，只是要有劳小姐帮我捡一下手杖，我腿上有伤，蹲不下去。”
景蘅的注意力，全然都在云灵身上。
“好精巧的手杖，是宝珍斋的手艺罢？”她随口问。
“密斯时好眼力。”景蘅没有否认。
宝珍斋。
云灵转过身，没再开口。
蓝宝石不会因岁月流逝而变得暗淡，就像记忆里停
留在津门旧时光中的故人，也其实从来都没有走远。
在外求学多年，云灵学会了如何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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