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灵带着萧正将人架到卧室，刚要出去找手机叫救护车，就被贺承同样滚烫的手拽回床边。
“别走，萧灵。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柳女，为什么，明明怨念那么深，又原谅的那么轻易。”
贺承睁开眼睛，哀伤看向萧灵，他有好多问题，但是，柳女刺目的眼泪始终在他心里挥之不去，让他分不出神去思考其他。
萧灵打消了委婉解释的想法，人类似乎永远对不曾言明的话多思多想，最后，彻底偏离讲述者的本意。
考虑到目前贺承本就神志不清，她干脆直言道。
“因为她很单纯。之所以有怨，是因为误会自己被重要之人丢下，之所以不怨，是因为她听完了事情真相，没有困在执念中评判整个事情，她只是放过了自己。”
贺承的手缓缓放开，收回了自己身侧，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爷爷当年，并非有意。若画灵皆是如此纯粹，善恶之变轻易至此，是否，不应存在。”
萧灵胸膛起伏，恨不得给贺承一巴掌。但看他神志不清的模样，觉得打了也白费力气。
“我当你放了个屁。”
说完，萧灵转身就走，本不想搭理这个傻子，但还是气不过回去怼道。
“画灵本无心，人类自以为是给他们灌注了贪嗔痴怨，教他们去爱，却从未教他们如何不恨，归根结底，孰是孰非？”
床上，人已经昏睡过去。萧灵的问题被迫悬在安静的空气中，得不到回应。
“人类很复杂。”
萧正苦着脸，从昨晚听他们两人坦白又争辩，再到柳女执念成怨，萧正无比庆幸最后是萧灵将他带在身边。
“是很复杂，但对我们来说，他们是缔造者。“
一码归一码，这一点萧灵还分得清。
她始终记得那个小老头，教她读书，教她道理，给她收拾烂摊子，对于老头来说她一没有血缘关系，二算不上听话孝顺，但她感觉得出老头在用全部的心力托举她。
一品斋是老头的心血，是马家几代人的传承，但对她来说是束缚，从前是，现在也没变。老头除了逼她学习传统技艺，倒也从来没逼她延续过什么。
甚至，都不曾按照人类逻辑给她冠以马姓。
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仍想从这些烂木头中脱身。秦昭安排好的一切，很完美，她喜欢被崇拜的感觉，喜欢去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喜欢成为强者，除了，异侦局高层的被刺。
萧灵自嘲一笑，那是曾被她当作第二个家的地方，与在十里坊不同，她在异侦局风评一向很好，靠谱，负责，认真，强大。
倾尽所有，终究，还是抵不过异类偏见，相安无事只能建立在绝对和平之上。
如果贺承有一天发现那头“狮子”其实就是她呢，会不会也觉得当下付出给自己的心意很恶心。
要不是贺承，她的版大概早就废了，她也早已散灵，更别说还有机会被列为嫌疑人。
自从了解贺承的心意后，再面对他，自己习惯性剑拔弩张，竖起浑身的刺防着他的感情，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先被扣上别有用心的帽子。
可现实来看，贺承真的要过什么吗？
并没有，他只是想问清楚当年悬而未决的承诺，然后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萧灵脑子很乱，好像从重新见到贺承那一天起，一切都不再由她掌控，每一个决定都将生活推向不可预知的方向。
下完最后一阶楼梯，萧灵已经将乱线理清，她向来讨厌拖泥带水，贺承醒来后想走便走，一切后果她自己承担，也不算欠了他的，至于异侦局…
“萧正，你想不想去异侦局。”
乖乖跟在萧灵身后的虎子怔住，他有想法，却不敢开口。
萧灵缓了神情，温声道：“没关系，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姐姐需要你最真实的态度。”
“不想。”
萧正站的笔直，面上依旧紧张，昨晚他听见了那个男人的逼迫，很担心萧灵会因此感到为难。
萧灵默默松了口气，贺承不想，虎子不想，她持保留意见，二点五比零点五。
行啊，怀疑她，异侦局高层萧灵都熟的很，平时为他们出生入死，如今到了敏感时期，不知哪个混蛋冒出三言两语就把她列为危险人物。
想让姑奶奶带着两个人质被监禁到总局？想的美。
萧灵迅速编辑好一份停职申请上传到了异侦局的工作系统内，顺手将电话卡取出捏成了两半，至于那边会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她并不关心。
做完这件事情，萧灵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看着点他，我去红玉诊所找人来吊针。”
“好！”
萧灵不再紧绷之后，萧正也放松下来，当即屁颠屁颠地上楼照看贺承。
十里坊一如既往地平静，昨夜一切，对于其他人来说并无影响，各家老板照常开门、迎客、刻版、印画。
偶有两句牢骚，如生意不好做，订单越来越少，种种都是客观事实，萧灵骑上小电驴一路打着招呼，大伯大娘们都回以热情问候。
萧灵都觉得自己之前脑子坏了，这样岁月静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出去“浴血奋战”。
人教人毕竟浅薄，事教人一次就会，防了那么久的人心，她从不敢交付所有，最后还是栽到了唯一信任的组织上。
防不胜防，那就不防！萧灵心气渐平，把电驴塞进一个刚好的空档里。
塑料帘子哗啦一下被撩开，诊所外屋居然坐着七八个打吊针的病人，萧灵暗叹一声，侧着身子往里走。
看见萧灵，王红玉还以为今天忙活出幻觉了，这么多年，她从没见萧灵主动进过她这诊所，还以为一品斋的马掌柜走了以后再也看不见这小妮子了。
“萧丫头，你也发烧了？”
王红玉认真问道，毕竟已经好几波了，也不是换季也没有流感，但是今天从一开门病人还没断过，几乎都是发热头疼四肢无力。
萧灵扫视一圈，心中了然，昨夜的介质空间，或多或少给体质本就差的人类造成了某种伤害。
“不是我，红玉姐现在有空没？我家里有个动不了的病人。”
萧灵凑上前，半撒娇地请求道。
她虽是出了名的跳脱，但长着一张人神共羡的脸，就算曾在武城“为非作歹”多年，如今除极个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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