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萧灵防备的撤回办公桌后边，难不成这厮起了歹心，要杀她灭口？
江慎不急着解释，只将门神抱在胸口，在她跟前悠闲踱步。
紧张过后，萧灵察觉到哪里不对劲，江慎是夕兽，也在门神压制之列，怎能如此放肆的接触门神年画。
直到江慎停下脚步，又将年画递近了些。
“还没看出来吗？”
萧灵听出他话中的失望，竟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难道……
抱着一丝从不敢奢求的期待。
鼓足勇气，伸手，触碰。
预想中，窒息般的压制、灵体撕裂的痛感全都没有出现。
她不敢相信此刻感受，如受惊的狸兽般歪头接受着眼前的现实，犹豫片刻，直接将手掌贴实在画面上。
除了框面微凉清晰传入掌心，仍旧一切如常。
介质空间里，一切都安静到极致，也放大了所有感受——
萧灵拼命想维持体面，强控着颤抖慢慢将手缩回，片刻后，许久未有的痛快笑声比哽咽先一步溢出喉咙，彻底震碎心底最深处掩盖的痛楚。
不疼。
没事。
她可以接触门神年画了，是真的…
从老头儿走后，萧灵抑住了一个从不敢深想的担忧，一品斋的家学是门神木版，以她的身份接手一品斋，只会断送传承。
而逃跑的代价就是本体木版严重受损。
此后她绷着神经，日复一日地刻着与门神毫无关联的木版，甚至恨过自己为什么是一只年兽。
却始终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同样在乎着一品斋那满柜子的木头…
无力承接的事件向来被她主观排除在外，仿佛这样就能算一切尽在掌控，大半精力用以屏蔽现实的后果就是——她失去了自己，变成了一个不计后果且一触即崩的敏感体。
窗外，透过介质空间看到的天空微微泛红，于是，她终于开始放任自己，去体会刻意回避的曾经，一段段追忆随着眼泪滑落，一颗又一颗，她好想那个老先生，好想好想。
老头儿，你看见没，以后我可以刻门神版了。
激动与喜悦退潮后，随之漫上心头的是困惑，萧灵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位神将总欺负她，一如她现在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放过她。
真要说有哪里不一样…
“唯一的变化，是我肩膀上消失的兽首。”
萧灵呢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向江慎求证。
“聪明！”江慎确认了她的猜想，神色渐渐柔和：“年兽其实并非凶兽，而是守岁兽，我这个夕兽，才是传说中的灾厄。年，是来除夕的。”
“刻我，是为了压制你？”
随着江慎的延展，萧灵反而越来越看不懂老头儿当年到底想做什么。
江慎示意她稍安勿躁，“当年老头只是怀疑，闻声而来的异侦局却要直接拿人，你猜怎么着，老头心软了。他在我的本命木版背面刻了一只年兽，以压制的代价劝走了异侦局的护灵者。”
“只是我们都没料到你会化灵。“
透过江慎，萧灵仿佛看到了老头发现她化灵时的无奈。
“你被门神压制化形成婴孩，其实是因为背负了我当年被冤枉后的怨念——对人类的怨念。
门神从未不分青红白的压制谁，他们压制的，是你心念中的戾气。”
“可是柳女落网日久，为什么到今天我才能不再受压制？”
萧灵清除的记得，来衡市之前，面对门神版她尚能感觉到不适。
“元凶落网，执念消散，这是常理。但是这个过程并不快，你察觉不出并不奇怪。”
“他怎么知道柳女有一天会落网，就这样把一品斋交到我手上，还真不怕断代。”
萧灵嘴上自嘲，心中却后怕，若不是意外结契，她恐怕真的将一品斋扔给贺承自己跑路了。
“他这个人啊，更看重活物。”江慎把年画重新放进柜子里，柜门上，贴着一块不大的介绍牌——马习萧作品集。
萧灵走近，随机抽出几幅，全都是她熟悉无比的风格，江慎是把老头儿刻过的版全印了一篇带过来了。
“他担心你重蹈我的覆辙，所以全力将你往人前送，福利院不行，他就自己养，我们都知道，异侦局早晚会找上你，但只要见过你的人够多，你作为人类的存在感够强，他们就越不敢动你”
“一品斋的确重要，但老头想了七年，他做不到放任你成为第二个我，被人厌弃，东躲西藏。”
“你…”
萧灵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此刻，他们的状态都不算好看。
“我也不想。”
江慎重新对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打开电脑界面的夕回官网，示意萧灵自行查看，萧灵坐回原位，一页页仔细阅读那耀眼的成绩介绍。
江慎倚靠在桌面另一侧，歉疚道：“就算一品斋不成，退路我也已经给你铺好，老头儿能力就那么大，他已经尽力了。
说起来你该怪我的，我才是你苦难的罪魁祸首。
只是，我没想到，夕回互娱做到现在这个地步，秦昭竟然还妄图让你回A市被监禁。”
“你知道这件事？”
萧灵惊讶抬头，转念一想，他连柳女被逮捕都知道，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了。
“嗯，知道。而且打乱了我原定的计划。”
想起异侦局对萧灵的逼迫，江慎笑意微敛：“我们本不该再见面，但那次以后我发现，夕回选择暗地站在你身后仍旧有风险，那不如，就落在明面。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就是路过总局的时候，告诉秦昭，我江慎要联合一品斋的萧老板做生意。”
看着江慎一脸求夸的表情，萧灵哑然失笑，怪不得，秦昭那晚态度分明毫无余地，后续异侦局却妥协地异常痛快。
“而且很多事情，你不该一直被蒙在鼓里。”
“谢谢你，江慎。”
萧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算脆弱，她一直以为自己形只影单，扛过了种种磨难，并不需要谁来帮扶。
沉木香气扑面而来，江慎没有过多安慰，默然递上纸巾，也不戳破萧灵认为落泪可耻的心思。
萧灵闭上眼睛复盘老头儿离开后，她回到武城之后的生活，只能说是兵荒马乱。
当下，也只能挑拣些重点告诉江慎，本以为他听说自己被人结契会大肆嘲笑。
却听得他一脸认真劝道：“你应该跟贺家小子好好谈谈。”
萧灵收拾好情绪，介质空间也被江慎收回，光线蓦然清透。
贺承的短消息接二连三弹出，萧灵才发觉她已经离开了太久。
“去吧。带我的一份，去过真正想要的生活。”
江慎打开总裁办的门，学着萧灵的样子轻歪了一下头，仍旧是那副不在乎她是否回应的笑容。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记忆里穿着休闲T恤的少年，如今被白色衬衫包裹着消瘦的身形，萧灵看向那双眼睛，是比寻常人更纯粹的墨黑色兽瞳。
现在的江慎浑身透着掌权者的气息，却不同于贺承那种世家公子的沉稳，他更像荒废古宅中满刺的荆藤，却于此刻敛起了满身的锐利。
“江慎…”
“打住，你这样子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江慎夸张的搓了搓双臂，被熟悉的交流方式拉回，萧灵释然一笑，江慎还是江慎，尽管时移世易，但总有些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永远都不会变。
往事已矣，萧灵也卸下所有桎梏，找寻片刻，终于找回了内心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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