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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无理取闹

白晃晃的灯光,房门推开,男人走了进来,他拎着果篮,对上视线的瞬间容易认出来,这是她的老板。

“容易啊,”老板走近,果篮放上病床边的小桌子,“你身体好点了吗?”

容易忙说:“谢谢老大,我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望了望周围:“你家里人呢?”

容易说:“我妈妈回家一趟,晚点再来。”

“好,好。”老板又应了两声,双手交握挂在胯上,说:“容易啊,我这次过来呢,是想和你商量工作的事情。”

“你看我们小公司,直播每天都要开,之前呢只有你一个运营都已经很忙了。”

说到这,他微抬下巴,看向她吊起来的石膏腿,“你这伤,起码也得歇个小半年的。”

他顿了顿,见容易没说话,继续说:“所以啊,公司会申请工伤给你赔偿,我们好聚好散,怎么样?”

虽早有预料,但容易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下。

她说:“老大,我在您这里干了三年,不论工作酒局,我几乎都满勤,我的能力业绩您也清楚,哪怕看在情分上,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而且医生说过了,这伤不算严重,手术挺成功的,之后复健得好了,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闻言,老板翘起二郎腿,叹了一声,“不是我不愿意给你机会,是我们小公司等不起。”

“这样吧,工伤,加上N+1,这是我能给的极限,容易,你也看在情分上,帮帮我,行不?”

就这样,容易失去了第一份工作。她回家休养了半年,随后在容有德日渐难看的脸色下再次投递简历。

这一次,她的世界变了。

她忽然明白以前生活里少见残疾人,不是因为残疾人少,而是因为社会环境不允许残疾人出现。

明里暗里的冷眼,阴阳怪气的询问,高高在上的怜悯,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逃也似的回了家,可家里也不让她喘息,容有德找了人,安排她进电子厂,成为流水线上一名普工,三班倒,每班十小时,一周回家一次。

流水线的工作不难却压抑,同样的动作内容每天重复上千次,她的脑子也被同化,困在这里转不出去。

她向任云英哭诉,想妈妈帮她一把,妈妈却说爸爸的生意一直没有起色,房车都抵了,每个月都要还钱,如果还不上,她们家就完了。

任云英哭着问:容易,能不能帮帮爸爸,帮帮这个家。

因此容易忍了。为了钱,她多加班;为了缓解压力,她去写颜色文。又陷入另一种恶性循环。

在电子厂工作的第十一个月,她收到几条信息,是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发来的旧照片,说整理相册时想起她了,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容易看到照片里朝气蓬勃的女人,突然下床去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双目无神,面色蜡黄,每一条肌肉纹路都是向下的,像有无形的力量拖住它们往下坠。

在电子厂的第十二月,她自己做主辞了职,回家时容有德、任云英还有荣浩博正在吃饭。

桌子上没有她的碗筷,空气里除了饭菜的味道,还有一股恶心的烟味。

任云英上来拉她,“回来啦,先吃饭。”

容有德摔了筷子,“吃什么饭!自作主张辞职,怎么好意思吃饭!”

看来是介绍人告诉了他。

“你也别怪她,”任云英好声好气地劝,“意意也是累了,她休息一阵子,再去找新的工作也一样啊。”

“你懂什么!”容有德拍桌起身,“这厂待遇好,多少人想进!我当初麻烦了好几个人才给她塞进去,她倒好,说不干就不干了!”

他怒火冲天,指向容易的腿,“还有她那条腿就是半个残废!能有什么工作给她找?!”

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

容易突突跳的耳膜也在这时停了下来。

她前所未有的冷静。

“对,就因为我是个残废,我才不想干了。”

“因为我是个残废,我做什么都比人慢一步,吃饭慢一步,上厕所慢一步,开会慢一步,领导谈话我也比人慢一步。”

“所有人都默认让我排在最后,就因为我是个废人,我慢人一步。”

“就连前阵子的消防演练,我也慢一步!被所有人挤到了最后面,最后一个集合!”

容易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嗓音里的颤抖,“只要活着,我就是会慢一步。”

她一顿,唇边拉扯出讽刺的笑,“但死亡,我可以比别人快一步。”

“你想看看吗?”

你想看看吗?

宁柘的动作一顿,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容易梦中的心声。

沙发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蹙,牙关紧咬,就连放在身侧的手也紧紧握成拳头。

系统面板上的精神值一直在降,此刻已经到了-1135。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容易沙发旁,单膝跪地,看向那只拳头。

容易的手纤细,握紧时关节突出,显得非常脆弱。

他着魔似的伸出手,搭在米白色的薄毯上,一点一点,向那只拳头靠近。

直到手掌虚虚包裹在拳头上,只要收拢,就可以握住时候,它动了。

容易双手握拳交叉在胸口,脑袋也往另一侧躲避,眼神警惕,“干什么?”

宁柘起了身,退到单人沙发坐下,笑说:“你睡得不安稳,手握得紧紧的,我在想,要不要给你一点力量。”

说着,他张开手,正反转了转,“毕竟我的手,好看,也有安全感。”

“……”容易翻了个白眼,好自恋!

她掀开薄毯起身,“写小说呢你。”

茶几上有杯水,还温着,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同时环顾身边,“猫呢?”

宁柘撇嘴,垂眸抚摸指节,“你怎么一睡醒就想那只猫啊。”

等了一会没等到容易回答,他微微抬眼,发现容易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神经。

“……”宁柘摸了摸脖子,“我在洗碗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容易收回目光,想幺幺零可能去忙了。

“你刚刚,”宁柘轻声问,“做什么梦了?”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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