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快十点，陈苓打开门，宿舍内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她顺手把那盏灯关掉，摸黑走向床位。
右侧的连床晃了晃，简淳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终端打着一束光，小声：“你做什么去了呀？”
陈苓看她一眼，诧异：“还没睡？”
“没有，我在等你。”
“不早了。”陈苓用毛巾擦了擦脸，声音放轻，“睡吧。”
知道她没有聊天的兴致，简淳只好悻悻地缩回被窝。
对面爬床的声音很小，而且很利索，简淳默默听着，不知为何有些失神。
终端闪了闪。
【妈妈】：你室友回来啦？相处得怎么样？
简淳侧头一会，又很快转回来，手指在终端上敲敲打打——
【简淳】：很酷，有点高冷呢。
搞得她都不太好意思搭话。
这一晚的简淳的确是这样想的，可第二天一早，睡得两耳不闻床外事，一心只做梦中客的她被陈苓抓着肩膀摇醒。
陈苓怀疑她昨晚上梦游去了，待简淳迷蒙地睁开眼睛，她捞起旁边的军训帽盖简淳脸上：“快起。”
“军训服给你拿过来了，三分钟没收拾好我不等你。”
三分钟一到，简淳穿着歪歪扭扭的军训服蹦到她面前，眼下一片青黑。
陈苓一顿，抬手帮她把领子理整齐。
赶去操场的路上，她就听到简淳在后面用很莫名其妙的语气说：“其实你人挺好的。”
“？”陈苓转过头，眼底满是疑惑。
什么乱七八糟的。
直到进了队集体站军姿陈苓都没想明白。她抓着袖子，无聊地用脚趾头跳舞。
眼睛一瞥，正好对上教官的视线。
神情很复杂，带着点探究。
陈苓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相比起异统局，京大的军训项目要更加自由一些。当天下午，总教官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外出拉练，据说是要绕着学校外围走一大圈。
学生们哀声载道，陈苓混迹其中，时不时喝口水。
旁边简淳都要累虚脱了，恨不得四脚着地用爬的。
“你还好吗？”陈苓观察她的情况，感觉不太妙。
“我可以啊，没事。”简淳梗着脖子，“多少还能坚持会。”
陈苓没说话，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果断倒了一瓶盖水给她润唇。
接着举起手，大声对教官道：“报告！我坚持不住了！”
最前头的教官停下来，一扭头，看到张面不红气不喘的脸：“……”
他觉得好笑，打算来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装了吧唧的小姑娘。
结果一走近就看到简淳在陈苓身边被衬得跟要死了似的，吓得赶紧整队，原地休息。
陈苓从包里翻出几包辣条和两大板巧克力，犹豫半天还是把巧克力递了出去：
“吃吧，不过可能有点化了。”
“没事。”简淳有气无力，“能补充糖分就行。”
陈苓颔首，撕开辣条包装袋咬了几口，没过多久又举手，打报告说要上厕所。
教官嫌她事情多，命令她十分钟内必须回来。
陈苓一口应下。
京大周边很繁华，两步一商场，四步一公园。相应的，公共厕所也很多。
陈苓就近找了个人少的。
两分钟后，她站在水龙头边仔细洗手。
这儿的镜子擦得很干净，陈苓盯着里面自己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红，比起之前好像黑了点，不过变化不大。
她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水花在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与之一起的，还有道模糊的呻.吟。
什么动静？
陈苓用手背擦了把脸，循着声音朝外走去。
出洗手间大门，再朝右边绕到公厕背面。
这里靠近公园，不过这个点公园的人很少，周边都是树荫，天然的遮蔽物。
越到背面，那细碎隐忍的哭叫就越是明显，临近拐角，陈苓拨开树丛。
几名十四五岁的小孩聚在一起，一人拿终端录像，其余几人薅着地上大约七八岁小女孩的头发在扇巴掌。
“录到了吗？啧，闭嘴，再哭揍你！”
“录到了录到了，你再把她往这边拖过来点……嘶！你谁啊！”
终端被打落，陈苓抬脚将之碾碎，抬眼冷冷扫过众人：“你们家长呢？平时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
到底比他们年长好几岁，这群小孩多少有点惧意。周围安静几秒，为首的小男孩硬着头皮站出来：
“关你什么事？我们人多，你要是识相点就赶紧……啊啊啊疼！”
陈苓捏着他手腕使了点巧劲，不致命，但很痛。
“终端给我。”陈苓皱眉。
男孩疼得要死掉了，原地哭嚎不止。
“啧。”陈苓直接解下他的终端，按着男孩的手解锁，果然在相册里翻到不少录像。
她一个个删除，确保全部删干净并且无法恢复后，才把终端塞回男孩手里，一脚将他踹出人群：“带着你的人滚远点。”
男孩吸着鼻子，满眼畏惧，见陈苓瞪他，立刻撒腿就跑。
其余人见老大跑了，更不敢留下来，很快原地就只剩下陈苓和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身子骨都没长结实，陈苓蹲下身，抬起她的脸。
女孩闭着眼，脸上全是泪，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擦伤，额角处肿起一块，顶端泛着紫色。
真是造孽。
陈苓暗骂，掏出几张干净的湿纸巾擦伤口上的沙砾。
女孩缩着身子，好半晌才睁开眼睛。
她盯着陈苓，似乎才反应过来，很小声地说：“谢谢姐姐。”
“嗯。”陈苓轻轻挑走她脸上的草叶，“你需要去医院，父母在附近吗？不然我先送你过去？”
女孩哭着：“……谢谢姐姐。”
“没事。”
怕伤口感染，陈苓一摸口袋，懊悔出门的时候把碘伏放包里没放口袋。
“谢谢姐姐。”
陈苓耐心：“没关系，你知道你爸妈的电话号码吗？”
“谢谢姐姐。”
蓦地，陈苓手一顿。
“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陈苓慢慢抬眼，女孩直勾勾注视她，脸上的伤口纵横交错，却无一丝先前的恐惧。
“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她还在说，陈苓瞬间起身，一把推开女孩朝外跑去。
绕到公厕正门，原本从这能看到对面马路上川流的车辆，此时此刻，一辆车都没有。
天色暗下来，万籁俱寂。
陈苓心道不妙，立刻返回，原地却不见了女孩的身影。
地面凌乱，隐约能看出打斗过的痕迹，此时此刻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苓在原地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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