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与站在检测舱里，抬头看了眼显示屏。硕大鲜红的“SSS”在橙色灯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

她也很意外。

戈与的精神力是一年前测的。

当时她乐于助人，从虫族口下救了个军校生。对方痊愈后去x-51星中心城区检查精神力受损情况，戈与陪同前去，就顺便也做了精神力检测。

X-51星虽然有不少废区，但好歹是颗独立星，中心城区的医疗机构还不至于落后到精神力级别误差高达两个等级。

她很确定自己的身体当时就是S级。

如果只用一年就从S级升到3S级，那这具身体的状况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戈与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帝首军是帝国星域内历史最悠久的军校，前身是以技术人才出名的帝国军事学院。自从建校以来，帝首军就没有出现过3S级特战单兵。

原本坐在招生台里的几个学院督导全坐不住了，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林督导冲在最前面，张开双臂就要扑上仪器看数据，被展宏朗眼疾手快拦住。

“你干什么！”林督导怒目而视。

展宏朗没理他，转头朝检测舱里的戈与扬了扬下巴：“你出来，再测一次。”

戈与配合地走出闸机，等机器复位，又重新站了进去。

黄色的扫描光再次从脚底升起。

片刻后，机械男音再次响起：

【编号142149148，精神力测试完成】

【检测值：96.432】

【等级判定：SSS级】

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林督导猛地挣开展宏朗的手，三两步冲到检测仪前，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露出一个热情到瘆人的笑容。

他伸手去握刚走出检测舱的戈与：“同学啊！”

戈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原督导顺势插进两人中间，抢先一步握住戈与的手晃了晃。

“同学，看来之前的填报信息存在很大误差。”她他语气温和，“按照招生规章，3S级学生可以申请专业调剂。我们通讯学院有指挥统筹、战略信息这些热门专业，还有几个直通军部参谋部的特殊培养项目，名额全部向你开放。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原大粪你恶事做尽！”林督导在后面咆哮，“这是我们战术工程学院的学生！”

原督导全当没听见，继续真诚地劝说：“手续问题不用担心。你今天刚报到，档案还来得及……”

“不用了。”戈与抽回手。

反正不管换什么专业，毕业后都要服役十五年，倒不如和从前一样当个特战单兵。

一直站在外侧没吭声的申砚微微皱眉，视线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见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原督导，申砚走上前，语气严肃：“戈与。”

“在。”

“按流程，我需要向你说明。前线特战执行未来进入救援军服役的岗位为特战单兵，属于高危兵种，伤亡风险普遍高于指挥和技术岗位。”他在终端上把专业确认页面调出来，却没有立刻递给戈与，“之前你的选择有限。现在检测结果变了，你有资格重新选择。”

原督导在一旁点头：“只要你愿意，调剂申请我现在就能批。培养一个3S级的人才不容易，我们也希望尽可能保护你。”

刚才还在跳脚的林督导这时却没再出声，脸色复杂。他看了眼戈与，又看了眼确认页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

保护她？

戈与伸向终端的手停在半空。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档案上的那个S级特招生时，没有人觉得她需要被保护。现在精神力等级多了两个字母，她的命忽然就金贵起来，值得被再三斟酌了。

戈与抬起头，对上原督导的视线。

对方神情诚恳，眼神里甚至带着长辈看待晚辈般的真切关照。

可这张脸，却在瞬间和记忆深处的另一道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她是最完美的人造人作品，培养她耗费了太多时间与资源，所以需要留在最安全的地方。而她的部下，那些被视作“残次品”，随时可以被量产和替代的普通特战队员，却被一批接一批送入绝境。

戈与至今记得，自己要求归队时，赫伯特看向她的目光。耐心，笃定，仿佛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可她是队长，她本该和他们死在一起。

……

“我不用调剂。”戈与的声音沉了下来。

原督导还想劝：“你先别急着——”

“如果我只有S级，您还会这样劝我吗？”

原督导一顿。

“S级和3S级，适合的培养方向当然会有区别。”他放缓语气，“我们需要考虑，怎样才能让你的能力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最大的价值？

说白了，是把人按资质明码标价。等级低的当耗材，等级高的当宝贝。

戈与又看了他片刻。

眼前的人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为高天赋学生争取最优的出路是他的职责，他称得上是一位尽责的老师。

她没有理由把那些陈年旧事算在他们头上，更不想因为明说对“等级优待”的厌恶而招来更多说教和麻烦。

戈与在心底叹口气，想到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不调剂理由。

“在最初的战场上，人类没有精神力、没有机甲，什么都没有，是特战单兵用血肉筑起了抵御虫族的第一道防线。特战单兵是所有人类将士至高无上的荣耀。”她收敛了所有情绪，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庄重与狂热，“如果前线一定要有人去，我愿意去。如果我不幸阵亡，那种死亡也是伟大的，是为人类的未来捐躯，是最崇高的死亡。”

在她的部队全数牺牲后，戈与曾无数次这样慰藉自己，如今说出口，竟显得格外真挚，没有一丝破绽。

“我自愿作为特战单兵为上前线，这是我的荣幸。”

她的话掷地有声，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晚风从校门口大道吹过。

帝国首席军校巨大的多面体校徽在众人头顶缓缓旋转，投下一片肃穆庄严的银蓝色光辉。

林教务督导怔怔地看着戈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连吸了两口气，神情近乎悲壮地嚅嚅：“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一把撞开挡路的其他人，双手死死握住戈与的手，激动得声音发抖：“同学，戈与同学，你放心，我们战术工程学院一定给你最好的条件！帝国绝不会亏待你这样有觉悟的年轻人！”

戈与被他握得手骨生疼，迟疑了一下，顺着答道：“……谢谢老师。”

虽然感觉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听起来对她来说应该是好事。

附近的新生彼此对视，默默低下头。

帝首军校园论坛，新生交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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