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的是个穿着灰色外骨骼的青年，面甲上翻，露出底下汗湿的碎发，看起来刚从其他擂台下来。

他晃了晃终端：“我预约了下一个小时。”

戈与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终端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预约申请。她看也没看，点了拒绝，翻身从擂台上跳下来，挤进人群里：“不打。”

灰色外骨骼伸手拦住她：“别这样嘛……”

他还打算说些什么，突然边上传出一道磁性的女声：

“赢了他，他身上的外骨骼就归你了。”

戈与脚步一顿，扭头循声望去，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抱着手臂靠在隔壁擂台上。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校服，一头海藻般的长发束在脑后，浅金色的发尾垂在肩头，肩章上是一星一杠。

闹哄哄的人群突然安静，随即，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莱瑟大下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才就在吧，你们都围着新生，没注意。”

“呜呜呜一个暑假没见，我们家维亚还是那么帅！到底怎么才能成为大下的伴侣，如果每天都能在大下的怀里入睡……”

“醒醒，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白日梦。”

维亚·莱瑟。

戈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莱瑟是一个缩写姓氏，完整应该是赫利俄斯莱瑟，是赫利俄斯联合帝国的王族姓。现在的帝国全称“星际联合帝国”，赫利俄斯联合帝国是它的前身。

星联帝国是由多个星区、独立星，还有赫利俄斯王族领地组成的联邦制君主立宪政权。和戈与所在的星区联邦，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两个超级大国如火如荼地斗了几百年，直到虫族入侵才勉强握手言和共同御外。

帝国建立后，政府、议会、军队多权分立，赫利俄斯王族的权力已经今非昔比。如今的王族更多是个荣誉头衔，和一个有些名望的普通家族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没有掌控陨金矿脉的凯因家族之类近百年崛起的新贵家族有钱。

戈与对赫利俄斯莱瑟王族的了解基本都是穿越后，在地下赛场打黑赛时听到的。

都是些一听就很不靠谱的不正经消息，比如什么“现任女王莱斯利·莱瑟的一百位未公开情人”、“大公爵伯克·莱瑟最常光临的五大男科医院”、“对莱瑟家族子嗣凋零现状的非正常猜想”……等等。

其中唯有关于维亚·莱瑟的小道传闻普遍比较正面，说她是莱斯利·莱瑟的末孙，莱瑟家族百年来最出色的3S级指挥。还有传言说她可能会越过包括自己的父亲弗兰克·莱瑟在内的一众长辈，直接接替她的祖母，成为下一任赫利俄斯女王。

……

“哇，这太过分了吧，大下？”伊本博文夸张地嚷嚷起来，“就算你刚才调试觉得这外骨骼机甲不适合我，也不能直接送人啊，好歹我花了不少钱改造诶！”

“资源分配的意义就在于，把合适的东西交给能够发挥出它价值的人。”维亚的手指正有节奏地轻轻敲击手臂，看向戈与，“你好像刚好缺一套外骨骼机甲。”

戈与的目光落在这台灰色外骨骼机甲上，这是兑换商城里价值100000积分的高性能战斗外骨骼，肩甲、胸甲、腿甲，以及各个关节处，都打着厚实的保护件。

她歪了歪头：“赢了就归我？”

维亚点头：“赢了就归你。”

“喂，”盖文凑上来，扯了扯戈与袖子上垂下的布条，小声说，“你别乱搞，伊本博文是上一届校支援队成员，去年校排位赛前十，你打不赢他的。”

“支援队很厉害吗？”戈与真诚地问。

“呃……”盖文本来想说那当然，但是想到帝首军连续九年垫底的悲惨现状，话梗在喉咙里。

伊本博文听到戈与这么问，并不生气，咧嘴一笑：“至少在我们学校还是很厉害的。”

戈与上下打量他，他穿着外骨骼似乎和盖文差不多高，但是露出面甲的脸庞更削瘦。

她问：“你的外骨骼机甲进行了热武改造吗？”

伊本博文一愣，挠挠头：“没有……外骨骼可以加热武器吗？”

他怎么没听说过。

戈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言道：“那你就不可能打赢我。”

嚯——

四周一片哗然。

伊本博文目瞪口呆，现在的新生张狂得简直荒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戈与指着他胸口说：“没有人能穿着不改造的外骨骼战胜我，你和我打的话，就等于把它送给我了。”

伊本博文感觉自己要被气笑了，刚才的不情愿全变成了被挑衅后的无语：“行，赢了我，这幅外骨骼就送你了。”

说完，他率先跳上了擂台。

戈与回头看了维亚一眼，她维持着刚才的观战姿势，一言不发。于是戈与跟着翻过护栏站上了擂台。

擂台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掌声。

伊本博文在擂台终端上按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计时器，他一边调试一边问：“要是你输了，给我什么？”

戈与低头看看自己：“把我的外骨骼给你？”

“我要你这破烂东西干什么？”

戈与抿唇：“我没有别的了。”

伊本博文眼珠一转：“那这样，要是你输了，你接下去这个学期都免费给我当擂台陪练怎么样？放心，我不会压榨你，每天就一个小时训练就行了，加起来也差不多一台外骨骼机甲的积分，我们俩的赌注就价值相等了。”

戈与想也没想，点头。

于是伊本博文按下终端上的开始按钮，计时器亮起。

“那就开始吧！”他扣下面甲，原本松散的站姿也跟着变化，两脚一前一后分开，膝盖微屈，双臂自然抬起护住上身，做出一个标准的战斗起势。

这个起势倒是比盖文看着标准很多。

戈与没有动作。

伊本博文脚下一蹬，灰色外骨骼猛地逼近。

戈与侧身让过他挥来的右拳，顺势伸手去扣他的手腕。

她还没有碰到腕甲边缘，伊本博文突然收拳，左臂横着扫向她的肩膀。

戈与于是抬臂格挡。

两个机械臂的撞击声回荡在擂台上。

伊本博文没有追着她的手臂纠缠，反而肩膀一沉，整个人撞向她。戈与退后半步，发现他早已脚下向外跨，挡住了她的侧后方退路。

戈与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慢慢抬起来，给了伊本博文一个欣赏的目光。她又一次挡住迎面挥来的拳头后，顺势翻腕扣他的肘。

伊本博文早有准备，手臂一压，顺着她发力的方向转身，反过来抓住她的肩甲。

“刚才看了那么久，总不能一点没学会吧。”他的声音从面甲下传来，听起来有点小得意。

戈与没接话，手掌抵住他的胸甲，往外一推，同时矮身挣开被扣住的肩膀。

伊本博文被推得退了一步，重新站稳，手里捏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片。

两人同时低头。

戈与的左侧肩甲翘起来一角，露出底下被撕开的作战服。

伊本博文：“……”

戈与：“……”

伊本博文有些尴尬，把扣片扔到场边：“我不是故意的。”

戈与按了按翘起来的护甲，确定暂时不影响手臂活动，抬头看向他：“可以报修吗？”

“你连修机甲的积分都没有吗？”伊本博文重新摆好起势，“修修修，给你修。”

擂台下的盖文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计时器，已经一分钟了。

可恶啊，这人轻轻松松就达成了他的一分钟记录，不愧是六年级老油条。

戈与对小队成员的身手有了点概念，这次她先出手了。她右手抓向伊本博文的面甲，伊本博文抬臂去挡，余光里却看见她左肩一沉，立刻向后撤步，避开扫向自己膝侧的腿。

戈与的脚几乎擦着他的腿甲滑过去。

伊本博文心头一跳，总感觉戈与好像比刚才强势了一点。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伊本博文刚才目睹了好几次盖文被戈与背摔在地上的场面，知道不能一直追着戈与跑，只要发现她准备绕到自己身侧，就提前转动身体，始终正面对着她。

戈与几次伸手都没能完整扣住他的手臂。

就算抓住了，伊本博文也会立刻贴近，压住她另一边肩膀，不给她转身背摔的空间。

两人僵持不下，场边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还得是六年级，你看这都两分钟了。”

“是啊，盖文刚才一小时都没突破一分半呢。”

“你别提盖文了，盖文还在这呢。”

盖文：“……”

谢谢你啊。

他转头看过去，说话的人已经缩进了人群。

台上，戈与侧头避开伊本博文挥来的拳头，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往下压。

伊本博文借势往前，试图用肩膀顶住她。

戈与却先一步撤走了抵在他手臂上的力，身体往旁边一让，伊本博文顶了个空，只能急忙向前跨步稳住重心。

她的脚已经挡在了那里。

伊本博文反应极快，强行收住即将绊上的腿，单脚蹬地往后跳开。

动作有些狼狈，但他平衡力好，倒是也没摔倒。

伊本博文瞥了眼身侧，护栏离自己不到两步。

他突然感到不寒而栗，明明之前戈与还被他按在另一边的护栏边，什么时候自己居然被反过来被限制住了？

伊本博文一咬牙，迎着戈与往前压。继续往后退，一定会被逼下台。

他右拳直取戈与胸口，左手却没有跟着出击，留在身前等她来抓。

戈与果然抬起手。

伊本博文眼神一凝，准备在她扣住自己手腕的时候反拧她的肘。

然而戈与没有如他所想扣住他的手腕，她只是用手背拨开他的右拳，顺势往前跨了一大步。

两副胸甲几乎碰在一起。

太近了。

伊本博文顿感不妙，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戈与已经从他肘下穿过，一只手扣住他腰侧的护甲，另一只手抵住胸前。

他的重心被这么一拉，骤然一偏。他急忙沉腰，脚掌死死踩住擂台，试图稳住自己。

戈与手臂上的外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她借着伊本博文往下沉的力，把人往侧边一带，膝盖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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