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黑色奔驰从北城大学开出来,余简林想到什么,没着急跟随导航提示的方向。
“要不要去买提拉米苏?”
那家甜品店就在街对面,透过前挡风玻璃,余简林好像已经能看到店的招牌。
骆媗很高兴他一直记挂着,但还是摇摇头:“不用啦,不是要去超市吗。”
车一路开到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外,停好车后两人并肩走进去。
商超里的冷气开得大,穿着无袖正肩T恤的骆媗搓了搓冰凉的臂膊。
余简林注意到,收回要去推购物车的手:“等我一下,车上有外套,我去拿。”
骆媗避开人群,站在一边低头看手机。
两分钟后,身后冷风被阻隔,黑色外套披到她肩上,冷冽的苦橙香笼罩住她,将手伸进袖子里后,余简林俯下身,帮她拉上拉链。
“进去吧。”余简林拉出一辆购物车,对骆媗示意。
自动玻璃门感应到人体,向两侧退开,商超里面放着“没有水就不能活”乐队的新歌,三三两两的人从面前路过。
余简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没想好,你呢?”
“我也是。”
“那等到里面再看吧。”
余简林推着购物车,骆媗手搭在购物车右前角,脚步缓慢,两人穿过一排排货架。
外人眼里看来俨然是一对年轻夫妻。
骆媗拉着购物车走到零食区,她从货架上拿下两盒黑巧,又绕到另一边挑了几款饼干。
余简林并不热衷于零食,因此只是推车跟着她。
一路往里走,路过装满奶制品的冷柜,冷气从身下升起,余简林抬手,将骆媗爱喝的那款葡萄味酸奶拿空,又挑了几盒固体酸奶放进购物车。
骆媗搭在购物车上看着他,余简林宽肩窄腰,方框眼镜反射着冷光,眉眼舒展,垂下的目光温润沉静。
她突然觉得余简林很有做贤夫的潜质。
贤夫推着车往水果区走,樱桃和小番茄正是应季的水果,印象里是骆媗喜欢吃的,他就分别拿了几盒。
贤夫又走到肉类水产区,路过鱼缸时,转头对骆媗说:“我们晚上吃鱼吧。”
骆媗欣然同意:“好啊,可以做水煮鱼吗?”
贤夫应下,挑了条大只的黑鱼。
余简林到蔬菜区挑选做水煮鱼的配菜,骆媗则留在柜台前等工作人员处理好鱼。
骆媗正看着余简林扯下购物袋,认真挑选食材,突然感觉有股强烈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她本以为是工作人员处理好鱼想叫她,回头却发现他仍然在菜板上沉默地工作着。
环视四周,没有发觉任何异样,骆媗皱起眉,莫名升起种不好的预感。
余简林已经换了一个柜台,拿了颗包装好的白菜放到购物车里,就回来找她了。
骆媗收敛表情,笑起来:“以后我们每周都来逛超市吧。”
余简林接过工作人员处理好的鱼,笑道:“好啊,只要你有时间。”
排队等待结账时,那股莫名其妙的被窥视感又出现了,骆媗环视四周,一无所获。
余简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问:“怎么了,忘拿了什么吗?”
“没。”骆媗摇摇头,指着空出来的位置,“到我们了。”
骆媗扶着购物车,余简林将物品一个一个放上收银台。
收银员熟练地扫码装袋,余简林自然地掏出手机买单,将两个装得满满的大袋子拎下来。
骆媗想帮他分担,被他拒绝。
走出商超,余简林看骆媗还是皱着眉,关心道:“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公司的事。”骆媗随口编了理由,推了下余简林的手臂,“你先上车吧,我去打个电话。”
余简林拎着塑料袋往停车场走,骆媗绕开出入口,拨通了林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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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天已经黑了。
余简林把食材放在厨房台子上,一一清点,要用的留在外面,不用的排好放进冰箱。
骆媗靠在岛台上看着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啊?”
余简林手上动作不停,一心二用地回答她:“自己出来住之后。”
骆媗还想说什么,看见余简林突然顿住,“嘶”了一声,摘下塑料手套往外走。
“怎么了?”骆媗直起身,疑惑道。
余简林叹了口气:“忘记家里没有料酒了,我现在去买。”
骆媗拦住他:“我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着就往玄关走。
“……好,出小区往右走,随便一家便利店就能买到。”
天已经黑透,路灯泛着昏暗的光。
骆媗按照余简林说的右转,进了第一家便利店,她说明来意,店员给她指了调料区的位置。
面前摆着三种印着料酒字样的瓶子,骆媗没注意过家里平时用的是哪种,所以给余简林打了个视频电话。
余简林指了正中间那瓶,骆媗确认后,挂断电话,拿了一瓶到店员面前结了账。
拎着袋子往回走的途中,草丛旁传窸窸窣窣的声音,骆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反应过来,下午的一切不是错觉,确实有人在盯着她,甚至跟踪她。
“谁?”骆媗主动开口,“既然都跟到这里了,就别再躲着了。”
十几秒后,一个男人从草丛后走了了出来,男人戴着黑色棒球帽,下半张脸也被黑色口罩遮住。
“你是谁?”骆媗紧盯着他,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路灯下,男人摘掉口罩,露出胡子拉碴的脸,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盯着她,骆媗那不幸的预感成真。
她冷着脸:“韩锋。”
韩锋眼中满是怨恨:“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骆总啊,要对我赶尽杀绝的骆总!”
骆媗扫了眼韩锋,原本胖的流油的肚子在这些天的逃亡生活里已经扁了下去,这种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中年男人,真动起手来,她很快就能撂倒。
骆媗站在原地不说话,她现在不能往单元楼里走,韩锋看起来很疯狂,万一狗急跳墙,迁怒到余简林身上就得不偿失了。
“我为你们骆家工作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我一马呢!”韩锋十分不甘,语气又急又厉,“常宣一年能赚那么多钱,我只是拿了一点,为什么就揪着我不放呢!”
“我为什么要放你一马?”骆媗嗤笑一声,质问他,“一点?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你坐了二十二年,以你每年交上来的财报为准,你贪的钱,至少是分公司十年的利润,所以,我为什么要放你一马?”
骆媗隔着塑料袋握住料酒瓶的瓶颈,随时防备着韩锋动手。
韩锋哑口无言,只得打感情牌,露出一个自以为会惹人怜惜的表情:“小媗啊,叔叔也是一时糊涂,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真忍心就这样让我去坐牢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你不会这么狠心吧!
“你让人把我关起来,折磨我、不给我饭吃我都认了,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一时?他观念里的一时未免有点太长了。
骆媗只觉好笑,她一个幼儿园毕业就被父母扔在国内不管不问的人,来跟她打感情牌吗?未免有些太看得起她了。
她嫌弃地退了两步:“你要是真知道自己错了,就赶紧还钱然后滚去自首。”
感情牌也没用,韩锋开始恶毒地诅咒她:“怪不得你爸妈会扔下你自己出国,他们根本就不喜欢你,这世界上没人会喜欢你,你就是个贱人!烂人!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这么冷血,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这些话在骆媗看来毫无攻击力,还没有余简林皱起的眉心更能让她在意。
她睥睨着韩锋的丑态,不屑道:“你就是只在躲在阴沟里腐烂发臭的老鼠,能让我有什么报应?”
韩锋的眼神变得凶狠,一直放在口袋的右手此刻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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