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出院是在三天后。

“回去以后注意休息，”医生一边签出院单一边叮嘱，“一周后回来复查。如果头晕加重、恶心呕吐、视力模糊，立刻回医院。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喝酒，不要……”

“不要坐飞机，不要长途旅行，”莉娅接过话，乖乖点头，“我知道，您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医生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菲利克斯。

“你看着她。”

菲利克斯想说他其实没有立场“看着她”——他既不是家属也不是监护人，甚至三天前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面对一个葡萄牙老医生审视的目光，他发现自己只是点了头。

“我会的。”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莉娅换上了菲利克斯昨天从附近商店随便买来的一套衣服——白色棉质上衣和浅蓝色牛仔短裤，尺码是估摸着买的，上衣肩线稍微宽了一点，但穿在她身上反而有种慵懒的好看。

然后一手提着装着她入院时身上的那条白裙子的纸袋，一手牵着Floki的牵引绳，走出了医院大门。

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空气里有桉树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渔船引擎突突的声响，混着海鸥尖锐的鸣叫。

Floki兴奋地在前面带路，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会移动的毛绒天线。

菲利克斯开来的是一辆银色SUV。

莉娅弯腰坐进副驾驶，Floki也乖乖坐到后排。

等他们坐好后，菲利克斯便发动引擎，把车拐上了沿海公路。

阿尔马里尼亚岛从东到西开车只需要四十分钟，南北更窄，骑自行车一天就能绕完一整圈。

岛上只有一个小镇，集中在南边的港口附近，白色的房子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堆上去。

这里是岛上唯一的商业中心，从医院回菲利克斯的度假别墅不得不经过这里。

车子驶过港口，沿着石板路往镇中心开。

路边开始出现成排的商店——卖手工皮具的小店、橱窗里摆满彩色陶瓷的工艺品店、挂着“始于1972年”招牌的糕点铺。

再往前，路忽然变宽了，一栋三层楼的现代建筑出现在右手边。

整面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入口处的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旋转门上方嵌着一排低调的金色字母——MAREAShopping。

那是岛上最大的商场。

虽然这放在里斯本或马德里只能算中等规模，但在阿尔马里尼亚岛上，这栋建筑已经是地标级别的存在了。

莉娅原本靠在副驾上吹风，看见那排金色字母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坐直了。

“Stop！”

菲利克斯一个紧急刹车，轮胎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Floki差点从后排滚了下去，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怎么了？”他转过头看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你哪里不舒服？头晕？想吐？”

“Sorry！没有不舒服。”莉娅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然后伸手指向车窗外那栋玻璃大楼，“只是我想先去那里面逛逛。”

菲利克斯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确认她指的是一座商场之后，好奇地问，“你要买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对，”莉娅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不过，进去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顺便绕到后排把Floki也放了出来。

边牧从座椅上蹦下来的时候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大概以为接下来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莉娅接过Floki的牵引绳，十分自然地朝商场走去。

海风把她白色上衣的衣摆吹起来一角，浅蓝色牛仔短裤下面是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上还穿着医院带回来的拖鞋。

菲利克斯也只好停车，跟在后面。

商场的玻璃旋转门无声地转动，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

商场大厅的中庭有三层楼高，穹顶是一整面玻璃，六月的阳光被过滤成一层温柔的乳白色，均匀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地板是浅灰色的，纹理细腻如流水。

中央悬挂着一座巨大的装置艺术——上百只手工吹制的玻璃海鸥，用极细的钢丝吊在半空中，随着空调送风的气流缓缓旋转，投下不断变换的光影。

一楼围绕中庭是一圈精品店。

左手边是爱马仕的橱窗，橙色的灯光打在几只Birkin包上，皮革纹路清晰可见；右手边是卡地亚，红丝绒展台上摆着最新系列的腕表，表盘上的碎钻在射灯下闪着冷淡的光。

远处传来钢琴曲的隐约旋律，空气里弥漫着橙花、鸢尾和木质调的混合香氛，若有若无地飘在冷气里。

莉娅站在中庭中央，仰头看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玻璃海鸥，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了上来——像是她来过这样的地方，很多次。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淡蓝色的医院拖鞋。

“首先，我需要买一双鞋。这双鞋再穿下去，我的脚会断掉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中庭右侧的扶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女装区和鞋履区。

整层楼的设计比一楼更柔和，地面从浅灰变成了奶白色，灯光调成了更温暖的色温。

莉娅的目光扫过一排橱窗，掠过那些闪闪发亮的高跟鞋和镶钻的晚装鞋，最后停在一家店铺门口。

那家店的橱窗被布置成地中海庭院的样子——浅色木地板上摆着几盆橄榄树和薰衣草，几双鞋子随意地放在不同的高度上。

橱窗右下角是一行小字：LoroPiana。

莉娅推门进去。

店内的装潢比外面看起来更低调，但也更讲究。

墙面贴着燕麦色的亚麻壁布，沙发是柔和的奶白色，矮几上摆着一大束尤加利叶，空气里是淡淡的亚麻和羊毛的原生香气。

一名女店员迎上来。

她大约三十岁，棕色卷发松松地绑在脑后，妆容清淡，制服是剪裁宽松的米色亚麻套装。

她扫了一眼莉娅——从额头的纱布，到宽松的白上衣，到那条牛仔短裤，最后落在脚上那双淡蓝色医院拖鞋上。

她嘴角的微笑纹丝不动。

在这个行业做了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奇怪的顾客了。

穿着医院拖鞋进来，至少说明一件事——这位顾客急需一双鞋。

急需的顾客，通常不会空手出去。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类型的鞋子？凉鞋、平底鞋还是乐福鞋？”

“舒服的，能走路，能久站的。”

女店员点点头，引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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