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菲利克斯按照医生的嘱咐带着莉娅回到医院进行复查。
菲利克斯陪着莉娅一起坐在接诊室里。
接诊的还是那位戴眼镜的医生。
他一边看着莉娅今天新做的CT片子，一边问道，“从片子上来看，淤血有明显的吸收，恢复得比预期好。最近情况怎么样？有好转吗？”
“有的，医生，她已经想起来她是中国人！”菲利克斯抢先回答道。
医生点点头，“真的吗？那说明语言能力相关的记忆已经开始松动了。你们做得不错。接下来可以多试试让她接触新鲜事物——去走走看看、体验一些她以前可能做过的事，这样有助于刺激大脑皮层，加快记忆恢复。”
说完这些，医生又照例叮嘱了一番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坐飞机、按时吃药之类的话。
“好的，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
复查结束后，两人出了医院。
今天的天气不错，虽然阳光依旧刺眼，但海风吹来缓解了不少夏日的暑气。
“真舒服，今天居然没有那么热了！”
莉娅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仰起头，展开双臂感受海风。
菲利克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笼成一道深色的剪影。
他抬起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遮住光线，冲她扬了扬下巴：“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
“医生不是说了要带你多出去感受新鲜事物嘛。”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了小镇上。
菲利克斯把车停在一间门口挂着“MotoRent”招牌的小店前。
店的玻璃门敞着，里面只有几个穿着背心的年轻人围着一辆新款机车在研究。
门外并排摆着一排摩托车，有小巧的复古款，最新的公路机车款。
“今天天气好，带你环岛骑行一下，吹吹风，看看风景，换个角度感受这座岛。”菲利克斯说着走向店门，回头补了一句，“我技术还行。放心。”
莉娅在店门口等他办手续。
她靠在门边上，目光追着菲利克斯和老板说话时比划的手势，渐渐飘到他宽而平直的后背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松松地敞着，被海风吹得贴在一侧肩胛骨上。
他忽然转过头来，似乎要叫她过去看车，两人的视线冷不丁地撞了一下。
莉娅像被烫到一样别开脸，假装在看摩托车上贴的价签。
“选好了，”菲利克斯推着一辆车出来，银灰色，复古圆灯，两条粗壮的排气管擦得锃亮，“会挑吗？”
“不会。好看就行。”莉娅说。
“那正好，它就是好看。”菲利克斯把头盔递给她。
两个头盔，一个全黑，一个象牙白。
菲利克斯戴好头盔后，又帮莉娅将头盔带子调整好。
莉娅看着菲利克斯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有些记忆像蝴蝶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却抓不住，什么都没想起来。
戴好后，菲利克斯长腿一跨上了车，对着身后的还在发愣的莉娅说道，“上车！”
“好！”
莉娅回过神来，抬腿坐上了后座，然后下意识地将身体前倾贴在菲利克斯背上，并且紧紧环住了菲利克斯的腰。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让菲利克斯的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僵在原地。
感受到菲利克斯身上的肌肉僵硬，莉娅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赶紧松开了手，坐直了身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什么……”菲利克斯轻笑道。
“不是故意占你便宜的！”莉娅小声解释道。
“那是什么？”
“只是，我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这样的画面，所以就不自觉地做了这个动作。”
“什么画面？”菲利克斯有些好奇。
“就是坐在一个人的摩托车上……”莉娅努力回想。
“谁的车？男朋友吗？”菲利克斯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收敛了笑意。
“不是。”莉娅斩钉截铁地回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不是？说不定你有一个很相爱的男朋友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你呢！”菲利克斯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阳怪气说道。
不过莉娅并没有听出来，还在很认真地和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刚才脑海里出现那个画面的时候，我并没有心动的感觉！”
菲利克斯听到莉娅如此一本正经地解释，忍不住回过头开玩笑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会有心动的感觉？”
他本意只是顺着话头玩笑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可话出口后，他听见自己声音变得有些轻，似乎带着某种他也说不清的期待。
莉娅听到这话，抬起头，看向菲利克斯。
他正侧着脸回头望她，头盔下面露出优越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小半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嘴唇勾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亚麻衬衫被照得半透明，连他耳后那截被太阳晒成蜜色的皮肤都在发亮。
那一瞬间，世界所有的颜色都退后了，只剩下他回头望过来的这个笑容。
莉娅就这样看呆了，然后不由自主地轻声说了一句，“现在。”
尽管莉娅的声音很轻，但菲利克斯还是听见了，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遮不住他骤然停住的动作和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看着莉娅，像是忘了自己在哪、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嘀——”
一声尖锐的汽笛从身后传来，是一辆当地的小货车。
两人同时回过神来。
莉娅飞快地把脸转向一边，耳根到脖颈红成一片。
菲利克斯猛地转回身，咳嗽了两声，然后他拧了拧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粗犷的轰响，车身微微震动起来。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他拔高了一点声音，像要盖过刚才那一刻的余温。
而坐在后面的莉娅更是尴尬地不敢靠近菲利克斯。
风很大，从正前方兜头打过来，把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往后扯。
她身子向后仰着，两只手死死抓住车后座的金属架，用尽了全身力气保持着和菲利克斯之间的距离。
菲利克斯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放慢了一点车速，偏过头冲她喊：“抓那么后面干什么？掉下去怎么办。”
“不，不用！我抓得住！”莉娅咬着牙，声音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你开慢点就好了！”
菲利克斯转回头看向路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抱紧我。”
“什么？”风声太大，她没听清，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点，手从后座的金属架上滑下来。
“我说，抱紧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握油门的右手向下一拧。
摩托车骤然提速，整辆车像一条受惊的银灰色海鱼，贴着海面飞窜出去。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密集的嗡嗡声。
莉娅被突如其来的惯性往后一掼，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然后她的手比理智更快地伸出去，一把环住了菲利克斯的腰。
环得死紧。
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头盔轻轻撞上他的后背，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响。
她闭着眼，风从两侧呼啸而过，世界在她耳边缩小成引擎的轰鸣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闷在他后背里，又急又委屈。
菲利克斯后背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嘴角微微一扬，头盔下的眼睛望着前方越来越宽阔的海平面，没有说话，只是又拧了一下油门。
车在风中疾驰。
远处海天相接处有几只海鸥斜斜地飞过，叫声被风吞没了大半，只剩几点白影。
环岛骑行了一段，他们在一个海滨沙滩前停了下来。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阳光斜斜地挂在海面上。
几把彩色的遮阳伞还竖在沙子上，有人躺在沙滩巾上看书，有人在浅水区里扑腾着玩水，也有几对情侣沿着水边慢慢走，身后拖出两串长长的脚印。
“要不要去沙滩上玩一下？”菲利克斯摘下头盔，看着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水。
莉娅也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扁扁的，额角还贴着几缕湿汗。
“好啊好啊！”她看着沙滩上一些晒日光浴和玩水的人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想要去玩的心了。
两人把车停在路边，去了一间卖海滩用品的小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整排花花绿绿的泳衣和游泳圈，海风把衣架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莉娅在女装区转了转，挑了半天终于挑中一套红色的连体泳衣——那种很挑肤色的亮色。
她站在镜子前比了比，转头看菲利克斯。
早已速战速决换好沙滩裤的菲利克斯正靠在外面的柱子上看手机，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因为海风而微微翘起的额发。
“喂，好不好看？”她举起泳衣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团红色在阳光下极其扎眼，像一小簇移动的火焰。
他点了点头。
“好看。”
“那我去换了。”
莉娅换完泳衣出来，菲利克斯看愣了一会。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凹凸有致的曲线再加上纤长的手臂和笔直的腿，菲利克斯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低头整理自己那条深蓝色的沙滩裤。
“怎么了？不好看吗？”莉娅见菲利克斯低头，有些疑惑地凑过去问。
“没，没有，”菲利克斯有些尴尬，于是转移话题，“对了，你会游泳吗？”
之前坠海的时候，因为莉娅是先头部触到礁石晕了过去，所以才溺水的，因此不能判断她清醒的状况下是否会游泳。
莉娅茫然地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记得了！”
“行吧！那就再拿一个救生衣！”菲利克斯对着老板说道。
拿到救生衣后，菲利克斯赶紧给莉娅穿上，将她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免得等下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要不要绑这么紧啊？”莉娅看着菲利克斯给她穿的救生衣，忍不住嘀咕道。
“当然要，万一再出事怎么办？”
“好吧！”
“还有，下水之前先热身。”
“知道啦，体育老师。”
“什么体育老师。”
“你刚才那个语气，特别像。”
他们沿着沙滩走向海边。
脚踩在温热的沙子上，一步一个坑，海浪退下去的时候会带走脚底的白沙。
莉娅走在前面，红色的泳衣和橙色的救生衣在蓝色海水的映衬下鲜艳得有些过分，菲利克斯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她细瘦的脚踝和踩在浪花里沾满亮晶晶沙粒的小腿。
海水没过脚踝时，莉娅倒吸了一口气。
“好凉。”
“等一会儿就适应了。”菲利克斯走到她旁边，海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弯下腰，把水拍在自己手臂上，动作熟练。
“你试试看慢慢往深处走。我牵着你。”
他朝她伸出手。
莉娅看了看那只被海水打湿的手，又看了看他，迟疑了一秒，把手放了上去。
海水漫过她的大腿、腰部，然后漫到胸口。
救生衣的浮力把她的身体微微托起来，反而让她更有些站不稳。
“别怕。你穿了救生衣，沉不下去的。”他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另一只手护在她身侧，“接下来我教你划水。手和脚配合起来，像青蛙一样。你看过青蛙游泳吗？”
“见过。”
“对，就是那样。划手的时候收腿，蹬水的时候手往前伸。头埋在水里，抬头换气。”
“我现在就要把头埋进去吗？”
“不用。先习惯在水里的感觉。来，先练习漂浮。”
他托着她的腰，让她整个人趴在水面上。
救生衣的浮力让她很轻松地浮了起来，但她仍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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