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马德里阿道夫·苏亚雷斯巴拉哈斯机场。

菲利克斯推着随身的行李箱，从到达大厅走出来。

马德里的阳光和阿尔马里尼亚岛一样灿烂，但空气干燥许多，风里没有海盐味，只有机场跑道、汽车尾气和某种属于大城市的、忙碌而焦躁的气息。

他戴上棒球帽，把帽檐压低了一点，混在人群中往外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门德斯。

“我才刚下飞机。”菲利克斯把手机贴在耳边，步子没停。

“我知道。我是告诉你，我在门口等你。”

“好的，马上出来。”

菲利克斯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他身后上方悬挂的机场电视里，西班牙六台正在播放早间体育新闻，旁边是一行醒目的黄色标题：“劲爆！水晶宫‘女魔头’陆奈被赶出塞尔赫斯特公园，她的下一站将何去何从？”

然而，菲利克斯急着赶路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新闻。

门德斯的车就停在航站楼外。

一辆黑色奔驰S级，双闪灯轻轻跳着。

门德斯靠在驾驶座里，一手搭在车窗边，一手拿着手机。

看到菲利克斯出来，他按了一下喇叭，声音短促而干脆。

菲利克斯将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后，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看样子你这个假期，并没有躲到地球的另一端去。”门德斯收起手机，发动车子。

他原本还以为至少要等到今天晚上才能见到人。

“没有。就在葡萄牙的一个小岛上。”菲利克斯系好安全带，随口说。

“很好。现在是你的转会关键期，最好还是不要离开欧洲。”门德斯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四十多岁，葡萄牙人，矮而壮，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菲利克斯一眼，忽然笑了笑，“你的气色不错，看来那个小岛挺养人。”

“还好吧！不过，为什么突然会收到皇家马德里的消息？”菲利克斯还是有些疑惑。

门德斯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还没看今天足坛的爆炸性新闻吗？”

“什么爆炸性新闻？”

话音未落，菲利克斯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新闻APP的推送弹出来，上面写着：“突发！足坛女魔头陆奈已离开水晶宫！”

门德斯的声音几乎和推送同时响起：“陆奈被水晶宫扫地出门了。”

“什么？！”菲利克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转过头去看门德斯，手机还举在手里，“陆奈？！”

“没错。”

“怎么可能？”菲利克斯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了一下。

陆奈已经在水晶宫待了那么多年。

两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以为陆奈会一直在那里待下去，成为水晶宫的传奇，成为那种将来要在球场外立雕像的人。

“听说是水晶宫背后的中资公司发生了继承权大战。原本的主席在继承人斗争中落败，导致俱乐部管理层全面换血。主席换人了。”门德斯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陆奈作为前主席的心腹，自然在清洗名单上。而且还是合同到期不续约，直接让她走人，连违约金都不用付！”

“可是，就算管理层换了，陆奈是无辜的啊。他们不能就这么把她一脚踢出去。她在水晶宫一直兢兢业业，没有半点对不起俱乐部。她可是水晶宫的功勋教练！”

“功勋？”门德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对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嘲讽，“你别忘了，她当年能成为水晶宫的主教练，靠的就是和前主席的关系。不然，她一个年纪轻、资历浅的女孩——还是中国女孩——凭什么坐上一支英超球队的教练席？”

菲利克斯知道门德斯说的是事实。

足坛一直在抹黑陆奈，说她是靠“走后门”才坐上那个位置的。

可这些抹黑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陆奈当上主教练之后交出的成绩单，比绝大多数嘲笑她的人都漂亮。

她带领水晶宫拿到了第二座英超冠军、欧联杯冠军，欧冠也走到了决赛。

菲利克斯的金童奖和职业生涯最高光的几年，全都是在陆奈手下踢出来的。

这些成绩和一个“关系户”的标签放在一起，本身就是对那个标签最大的讽刺。

更别说水晶宫管理层的那一系列奇葩操作，比如“买人只买长得帅的”“刚练出来踢得好的小妖就高价卖出”“唯爱刮彩票从不舍得花大钱买人”“为国养士，强制要求中国球员上场”等等。

在这些奇葩条件之下，陆奈还能交出那样的成绩单，与其说是因为她和管理层关系好才能坐稳主帅位置，倒不如说，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既能够满足水晶宫管理层这些奇葩要求又能满足球迷期待出成绩的主教练了。

换个人来，早就炮轰俱乐部了。

“可……”菲利克斯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里堵着的东西太多，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足球世界里，无论球员还是教练，俱乐部总是要求他们忠诚。

可忠诚却往往只能落得个被俱乐部无情抛弃的下场。

谁付出真心，谁就等着被辜负。

巴萨对他是这样，水晶宫对陆奈也是这样。

他们不过都是这套庞大机器里可以被替换的零件罢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可是，这跟皇马突然找上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路易斯想让陆奈来皇马做他的助理教练。”门德斯将这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内幕消息透露给了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一愣。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路易斯·洛佩斯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教练时，水晶宫把他请过去当主教练，当时配给他的助理教练就是不到21岁的陆奈。

正是在那个组合下，路易斯带领水晶宫三年之内从英超升班马一路拿下英联杯、欧联杯，最后甚至达成了足总杯、英超冠军和欧冠冠军的三冠王成就，一跃成为足坛顶级教练。

而这些成就和当时他的助理教练陆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如今路易斯在皇马遇到了职业瓶颈，他需要陆奈来帮他制衡如日中天的巴萨。”

“什么？！”菲利克斯更觉得不可思议了，“可是，陆奈都已经是主教练了，还会再去给别人当助理教练吗？哪怕是皇马的。而且就算她离开水晶宫，没有豪门球队也有一大把劲旅球队愿意请她去当主教练吧！”

“是啊！不过，路易斯看起来是势在必得的样子！”门德斯看了菲利克斯一眼，继续道，“所以他想先签你，然后再去游说陆奈。只要你在皇马，陆奈来的概率就会大很多。”

菲利克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

“合着是因为陆奈，皇马才想签我的？”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现在皇马的阵容里，确实缺一个你这样的技术型、天赋型前场球员。只是他们之前不确定，花大钱把你买来之后，能不能真正用好你。但如果陆奈加入，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放眼整个足坛，最会用你的教练，除了陆奈没有第二个。”门德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加上你的长相和商业价值，本来就是皇马打造银河战舰最青睐的类型。这笔签约，无论从竞技角度还是商业角度，都是完美匹配。”

菲利克斯没说话。

他看向车窗外。

公路两旁的棕榈树从窗外快速地掠过。

真讽刺。

他当初最想回的是巴萨。巴萨把他当作了可以随便拖价的回头客。

现在，巴萨的死敌皇马找上门来，理由竟然是一个和他一样被俱乐部抛弃了的人。

“可是，陆奈真的会来吗？”他开口，声音有点低。

毕竟不止是他，整个足坛都知道，陆奈的前男友正是现在巴萨的头牌球星黎孟西！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路易斯才这么强烈的想要陆奈加入皇马。

要是陆奈真的加盟皇马的话，那以后的西班牙国家德比就有好戏看了！

“或许你可以打个电话给她，探探口风。”门德斯让菲利克斯去打探一下陆奈的情况，为这笔转会增加一点筹码。

菲利克斯沉默了片刻，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然后接通了。

“喂？”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Luna。”

那头静了一秒，“何塞？”

“是我。”

“真是稀奇。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陆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不过并不生疏。

此刻，北京正是下午。

陆奈确实没在做什么正经事。

她穿着件洗旧了的老头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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