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一结束马德里的谈判就坐上当天最后一班飞机赶回阿尔马里尼亚岛。
他在飞机上几乎没怎么合眼。
舷窗外，云层像一片白茫茫的海，向四面八方铺开。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里面装着他从马德里最有名的甜品店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糕点——杏仁糖饼、奶油千层酥、蜂蜜炸团子，每一样都包在印着金字的油纸里。
还有一条给Floki的伊比利亚火腿骨。
他想象着莉娅和Floki待会看见自己时惊喜的表情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然而，当菲利克斯推开别墅的房门，大喊道，“我回来了。”
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房子。
想象中的莉娅和Floki一起出来欢呼迎接他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只有从落地窗吹进来的海风和菲利克斯刚才说话的回音。
他走进去，把纸袋放在岛台上，又上楼看了一圈。
他房间没人。
莉娅房间也没人。
被子叠得好好的，窗帘半拉着。
菲利克斯回到客厅看了一眼时钟，现在是下午五点，这个时间也不是带Floki出去遛达的点，那他们会去哪里呢？
菲利克斯拿出手机给莉娅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一开始是生气，他本来满心欢喜地提前赶回来，想要回来给莉娅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可这种生气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就陷入了担心，莉娅失去了记忆，人又天真单纯，容易相信人，对这个世界几乎不设防。
这个点还没回来，该不会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吧？
这么想着，菲利克斯腾地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就往外跑。
他沿着他们经常带Floki散步的那条沿海路一直往前找。
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他们，菲利克斯越来越着急，到后来几乎是在小跑。
他走过了那个蓝色的信报亭。走过了礁石滩。
他的衬衫后背被汗浸湿了一小片，额头上也全是汗。
终于在路的尽头，他看见了他们。
莉娅牵着Floki，正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白色的裙摆一荡一荡。
黄昏的光从她身后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Floki最先看到菲利克斯，激动地直摇尾巴，莉娅拉不住它，索性松开了绳子让它跑了过去。
莉娅看到菲利克斯也很惊喜，其实她今天心里一直隐隐有些不踏实，像是感应到了菲利克斯会回来一样，所以特意下午排练一结束就拒绝了塞莱斯特的邀请，带着Floki回来。
没想到，真的在路上碰到了提前回来的菲利克斯。
Floki跑到菲利克斯脚边，猛地刹车，然后围着他转了几圈，尾巴甩得像是要从身体上飞出去。
菲利克斯蹲下来，揉了揉Floki的脑袋，揉得它两只耳朵都翻了过去。
然后他站起来，看向慢慢走近的莉娅。
菲利克斯其实很想冲过去抱住莉娅，但理智还是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莉娅心里也很激动，但也克制住了自己，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你回来了！”
“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怎么一回来就跑出来了？”莉娅问。
他们转身肩并着肩慢慢往回走。
Floki在前面小步跑着，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我刚才回来看到你们没在家，所以跑出来找你们了！”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带着Floki去镇上了！”
“没，没事。”
之后两个人就没再说话，一路走回别墅。
海风把他们的影子吹得轻晃。
有好几次，菲利克斯想说点什么。
比如马德里，比如玛丽，比如他为什么提前回来。
可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能沉默地走在她旁边，和她的肩膀保持着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一进门，莉娅就看见了岛台上那个大纸袋。
Floki的鼻子更灵，几乎是一瞬间就冲了过去，前爪扒在岛台边上，尾巴疯狂地摇，喉咙里发出又急又欢喜的呜呜声。
菲利克斯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那根用油纸包着的火腿骨，在Floki面前晃了晃。
Floki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才没扑上来。
菲利克斯说了一句“坐”，它啪地一下就坐好了。
他把火腿骨放进它碗里，Floki立刻埋头苦吃起来，连尾巴都顾不上摇了。
“莉娅，这是我特意从马德里给你们带回来的，这家店很有名。我排了二十分钟才买到的。”菲利克斯把剩下的纸包一个个打开，油纸在桌上摊成一排，糕点的甜香慢慢溢出来。
“快来尝尝，非常美味！”他说着，抬起眼，看向她。
那个眼神里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像小狗一样等待被表扬的光。
可莉娅只是看了一眼那些金黄酥脆、撒着糖霜的糕点，轻轻摇了摇头。
“不尝一点？很好吃。”
莉娅看着高油高糖的糕点，想起自己这几天开始芭蕾舞训练后，为了保持身材都开始减肥了，“不了，我最近在减肥，不能吃这些了！”
“减肥？”
听到“减肥”两个字，菲利克斯不可思议地看向莉娅，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都这么瘦了，为什么还要减肥？”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腕、她露在裙子外面的小腿。
她瘦了。
这几天没见，她比他在岛上的时候更轻了一些。
原来他只是以为她心情不好没好好吃饭，现在看，她竟是主动不吃的。
菲利克斯走向莉娅追问，“难怪我发现冰箱里我走之前买的食物都没有怎么动！难道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往上涌。
“这不关你的事。”莉娅偏过头不看他，转身想往楼上走。
菲利克斯两步追上去，伸手从后面捉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不关我的事？”
他的手一用力，莉娅被带着转了半圈，后背轻轻抵在墙上。
他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两只手腕，抬起来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本能地护在她身侧，怕她撞到墙。
他比她高出许多，此刻低头看她，胸膛因为情绪而微微起伏。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得很近，近得他能感受到莉娅呼吸。
“我一只手就能抓住你两只手腕。你还要减肥。”他的声音十分严肃，像一个被逼到某种边缘的人在强行克制着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身体这样单薄，遇到坏人很危险。”
莉娅被他这样制住，动弹不得。
她想挣扎，可菲利克斯的力气很大，莉娅完全被菲利克斯压制住不能动弹，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暧昧。
她抬起头，撞上他那双因为情急而微微泛红的琥珀色眼睛。她看见他在生气，可那生气底下，全是害怕。
莉娅看着他，突然间，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菲利克斯一下子慌了。
他连忙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半步，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莉娅，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莉娅哭得更凶了。
她感到很委屈。
委屈菲利克斯那么用力地抓住她，羞辱她。
委屈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座岛上。
委屈他因为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就匆匆挂掉了她的电话。
但最委屈的其实是，她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和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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