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阿尔马里尼亚岛的阳光开始往西斜，海面上浮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菲利克斯在别墅院子的草坪上练球。

门德斯昨天打来电话，说和皇马的转会协议已经全部敲定，只等他的球员注册手续办完。大概再过一两周，他就要飞马德里进行体检和亮相，然后跟着球队开始赛季前训练。

这个夏天的假期，余额已经不多了。

所以，菲利克斯开始恢复性训练。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训练短裤和深灰色背心，脚上是一双旧球鞋，在草坪上做折返跑、变向、颠球。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把背心领口洇出一圈深色。

Floki在边上追着球跑来跑去，偶尔把球截走，叼着满院子疯跑。

训练间隙，菲利克斯和Floki玩起了传接球。

他把球轻轻抛出去，Floki跳起来用鼻子顶回来，一人一狗配合得默契。

突然，Floki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撇下球，箭一般从草坪穿过落地窗的缝隙，朝门口冲去。

“Floki，你跑哪去？”菲利克斯喊着追上去。

他刚踏进客厅，就看见莉娅进了门。

Floki正围着她脚边转圈，热情地摇着尾巴。

莉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但她的动作很轻，没什么力气，一脸沮丧的神情。

莉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沙发边，坐了下去，把包随手丢在脚边，目光落在茶几上，一动不动。

“莉娅？你怎么没打电话叫我去接你？一个人回来的？”菲利克斯走过去。

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莉娅还是没有说话。

“亲爱的，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菲利克斯坐到莉娅旁边，担忧地看着她。

莉娅忽然转过身来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贴上来，紧紧抱住菲利克斯，菲利克斯也用力回抱住她，像怕她跑掉一样。

然后莉娅将今天排练的事一五一十地和菲利克斯说了。

“所以，你是因为伊莲斯说了你，就放弃排练自己跑回来了？”菲利克斯问。

“才没有。”莉娅从他怀里退开，声音闷闷的，“只是今天结束得早。我就自己走回来了。”

“没事的，就算不能跳吉赛尔也没关系。你本来也不是专业的芭蕾舞演员嘛。”菲利克斯安慰道。

“喂！”莉娅立刻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不行吗？”

“当然不是。”菲利克斯赶紧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如果排练让你不开心，那就不去了呗。你又不是非要成为专业舞者。”

“可是……”莉娅低下头。

她想说，这跟芭蕾舞本身没关系，只是她忽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辜负了妈妈的期望。

那个记忆里拿着木棍、严厉得不像妈妈的女人，在冬天的舞蹈教室里对她说：“妮儿，你不要怪妈妈对你狠。你要走这条路，就得吃这些苦。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你尽了所有努力，吃了所有苦，最后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些话像一根刺，卡在她心里。

她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走上那条路。

菲利克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足球。

他拉着莉娅来到院子里的草坪上，让她坐在草坪上，自己则在一旁给她展示自己的花式足球技巧。

“看好了。”他说。

他把球高高抛起，用额头稳稳接住，颠了两下，又让球滑到肩膀上，像一只海豹顶着球转圈。

接着他用脚后跟把球挑过头顶，再用脚背接住，来回做了好几次。

然后是肩膀颠球、胸部停球，膝盖、脚尖来回颠球，他一边做一边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像是在表演马戏。

最后他把球停在后颈上，张开双臂，朝莉娅鞠了个躬。

莉娅看着菲利克斯在自己面前卖力的表演耍宝，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别显摆了。”

菲利克斯见她终于开心了，于是停了下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球搁在膝盖上。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黄昏的凉意。

夕阳正在海面上慢慢下沉，天边被染成一大片橘红色，云层像被烧过的纸，边缘卷着金边。

“其实，我的第一个足球教练也是我爸爸。”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爸以前也是足球运动员，后来在一家西乙俱乐部当体能教练。我从小就跟着他踢球。七八岁的时候，我的天赋开始显现，他特别兴奋，带我去巴塞罗那的拉玛西亚试训。我很顺利的通过了试训，加入了拉玛西亚，但从我家开车到巴萨，单程要两个小时。家里又没办法在巴塞罗那租房，所以每天早上，我爸五点就起床，开两个小时送我去训练。晚上再接我回来。这样一送，就是快十年。”

莉娅安静地听着。

“我在拉玛西亚待到十七岁。我原本以为我会顺利升入巴萨一线队。结果，我被租借到了水晶宫。”他顿了顿，“那个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我觉得我辜负了我爸那些年每天开四个小时车的付出。我甚至想过，也许我根本没有足球天赋。要不就去读大学，找份普通工作算了。”

“但后来呢？”莉娅问。

“后来我爸妈还是鼓励我，让我去伦敦试试。我就去了。没想到，还真的在水晶宫踢出来了。”他转过头看她，“所以，你看，你永远不知道上帝给你写的是什么剧本。但不管什么时候，都别提前放弃。”

莉娅看着他。

他的脸被夕阳映成暖金色，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像火苗一样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他说得对。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努力去做。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

菲利克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另一头。

“真希望可以快点恢复记忆。”莉娅轻声说。

听到这话，菲利克斯心中一怔，如果莉娅恢复了记忆，她真的还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吗？还是会回到她原本的世界去，回到属于她自己的舞台上呢？

想到这里，菲利克斯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没有说话，只是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第二天一早，菲利克斯开车送莉娅去剧院。

车停在老剧院门口，莉娅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的那些情绪她已经调整好了，从今天开始她决定要全力以赴。

至于吉赛尔这个角色最终属于谁，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好好训练。”菲利克斯从驾驶座探过头来。

“你也是。”莉娅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今天的排练，莉娅的状态比昨天稳了很多，也主动和塞莱斯特缓和了关系。尽管塞莱斯特还是比她更强一些，但莉娅的心态更稳定了，两人的表现一时之间也难分伯仲。

中午十二点，排练刚结束，剧院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

伊莲斯去开门。

门外站着菲利克斯，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外卖配送员，每人手里都提着几个大袋子。

食物的香气隔着老远就飘了进来。

“请问您是？”伊莲斯一脸疑惑。

“您好！我叫何塞·菲利克斯，是莉娅的男朋友。我知道你们在这里排练很辛苦，所以点了一些午餐和饮料送过来。希望你们喜欢。”

他背后的外卖员把袋子提进来，在门厅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开。烤鸡、海鲜饭、蔬菜沙拉、水果拼盘，还有两大箱冰镇果汁和苏打水。

舞台上训练了一上午的女孩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看见那些散发着热气的食物，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全挤到伊莲斯身后。

伊莲斯转头喊了一声：“莉娅？”

莉娅从舞台后方探出头来，穿过人群走到门口，看见菲利克斯站在那儿，一脸无辜地冲她挥手。

莉娅吃惊地看着菲利克斯，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然后又转过头去看伊莲斯，一脸尴尬：“抱歉，我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

“我只是来给你们送些食物！”菲利克斯一脸无辜地说，“感谢大家对你的照顾啊！”

莉娅扯出一个笑容，“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伊莲斯见两人确实是小情侣，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下次要来的话，提前和我说一声。”

“好的！”莉娅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说完，大家就开心地享用起菲利克斯送来的美食，女孩们围在桌边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议论着莉娅的男朋友。

只有塞莱斯特一个人坐在舞台边缘，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去拿吃的。

莉娅看到后，特意走到她身边，挽着她的手道，“塞莱斯特，我们一起吃吧！”

塞莱斯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正被几个女孩围着聊天的菲利克斯，最终点了点头。

莉娅拉着她走回桌边，菲利克斯已经给她们留好了位置。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下来。

“这是塞莱斯特，我在剧团里最好的朋友。”莉娅介绍道，然后转向菲利克斯，“这位是——”

“我知道。”塞莱斯特打断她，“足球明星何塞·菲利克斯嘛。”

“原来你认识他啊？”莉娅有些意外。

“谁让我爸和我哥都是足球迷呢。”塞莱斯特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菲利克斯礼貌地伸出手：“你好。”

塞莱斯特犹豫了几秒，还是和他握了手。

之后三个人边聊天边吃完了午饭。

吃过饭，菲利克斯没有多留。他收拾好餐盒，和莉娅说了几句悄悄话，就离开了剧院，不打扰她们下午的排练。

菲利克斯走后，莉娅拉着塞莱斯特坐到角落的台阶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昨天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冷淡？是因为菲利克斯吗？”

塞莱斯特喝水的手停了一下。

“难道说，你也喜欢他……”

“你胡说什么！”塞莱斯特的反应大得出乎莉娅的意料，“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那到底是为什么？”

塞莱斯特放下水瓶，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原本锐利的光变得有些复杂，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我是怕你这么单纯，被他骗了。”她终于说。

“啊？为什么？”

“托我爸和我哥的福，也算了解一些这些足球男的花边新闻了。没有几个是干净的。这位菲利克斯的情史更是复杂。”塞莱斯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我怕他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他现在寂寞，想跟你玩玩而已。”

莉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又想起玛丽登门那天说的话，“他和你不过是玩玩而已。”

现在塞莱斯特也这么说。

两个不相干的人，说着同样的话。

“不，不会吧。”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塞莱斯特看着她，伸手拍了拍莉娅的肩膀，“总之，不要太相信他了。”

晚上，菲利克斯来接莉娅。

她上车后系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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