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聊啦不聊啦，”祝秋舒扫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手脚麻利地从沙发上爬起，然后紧挨在蒋云深身边，“上课时间到了。”

无线鼠标在蒋云深手边，祝秋舒又探身过去拿，偏偏离得有段距离，所以祝秋舒此刻的姿势像是直接扑在了他身上。

蒋云深猝不及防整个身子都被她贴住，等反应过来时已几乎失去了躲避的余地。两人的体温瞬间浸透了双方薄薄的衣料，温度，心跳，呼吸，气息，瞬间交融交错。

像电影里难舍难分的情人，窗帘一拉，灯一关，便不分你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蒋云深压住火气，闷声质问她。

祝秋舒拿到了鼠标，瞬间挺直了腰板，看见蒋云深隐忍压抑的神情，嘴唇不自觉抿了抿，眼神流露着茫然与无辜：

“我拿鼠标呀。”

蒋云深看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呼出一口长气，提醒道：

“下次喊我拿就好了。”

祝秋舒莫名其妙地哦了声，然后若无其事似地低头操纵着笔记本输入房间密码。

她专注着电子屏幕，以至于没注意到身旁的蒋云深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有些时候，蒋云深甚至怀疑祝秋舒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没看出来他内心的兵荒马乱，时刻践踏着他内心早已十分脆弱的理智，刺激着他不计代价地去解剖开深埋多年的隐秘心事。

而那天体育课上她突如其来的发问，让蒋云深时至今日都觉得隐隐不安，祝秋舒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在不断地试探他的心意。

可是在祝秋舒这么关键的成长时期，他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什么。

他不确定祝秋舒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也不想因为个人的感情问题而对祝秋舒造成任何负担，甚至影响到她的成绩，她的心情，他们好不容易才牵绊了这么多年的友谊。

所以蒋云深回应得含糊，比起令她不甘，他更怕让她失望。

“蒋呆毛，你发什么呆呢，快来看看这题怎么解。”

他瞬间回过神来，才发现祝秋舒已经在旁边等他许久了。

“我看看。”

“这题需要先求出单调性，然后……”

*

整个暑假，祝秋舒有一半时间都待在蒋云深的家里，或者偶尔是蒋云深来家里串门。她的父母倒是乐得自己家女儿身边多了这么个行走的监控，不用再担心祝秋舒会因为放假而松懈下来，或者跟着不良青年学坏。

高三一开学就进入了第一轮大复习，多亏蒋云深整个暑假都抓着祝秋舒温故知新，她才敢在课上犯困的时候游刃有余地打会瞌睡。

高三的时间快得像流水，即使是进入了单休的日子，一周六天，也像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车慢不会下来，风景也没机会倒退。

学校的电子大屏幕开始了三百天的高考倒计时，即便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每天走进校园就要面对这么压抑的一串数字，任谁的心情都轻松不起来。

暑假结束的前一天，祝秋舒和蒋云深去江边看了一场日落。咸湿的晚风扑在脸上，带着路边摊激不起食欲的烧烤味，话唠似地在耳边呼呼响。

在夕阳坠入地平线的前一秒，祝秋舒听见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猪球，我们一起考去首都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多么平静认真，就好像在告诉她，明天放学一起去吃顿西餐那样简单。

彼时的祝秋舒正站在小吃摊前思考要芒果汁还是西瓜汁，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地歪了歪头：

“我要是能考上就……”

烧高香了。

本以为这只是他不经意间的一句玩笑，可是对上他笃定的眼神，燃着骄阳般希望的澄澈瞳孔，祝秋舒鬼使神差地没继续说下去。

话头在嘴边打了个转，变成了：“你对我有把握？”

“那你想不想？”蒋云深反问，“你想，我就有。”

你想，我就有。

轻飘飘的几个字，在她心里却掷地有声。

她明白这句话更往深处去的含义，而自己的回答，也不仅仅是纯粹地代表想与不想，而是……

而是关乎他们两人的未来。

其实他们双方早就心知肚明，但偏偏谁都纠结，不坦诚。

在双方都无言的空隙，一个小男孩左手拉着风筝，右手牵着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奔过两人之间，奔过拥挤的人群，朝着天边的星辰越跑越远，线也越拉越长，最终风筝彻底融进了夜色里，薄薄一片贴纸似的贴在云端。

祝秋舒的目光无意间也随着两个小孩子的背影向前跑，好像借着这样幼稚的年纪，就能穿过厚厚的岁月，从早已混沌的回忆中找到以前的自己，以前的蒋云深。

那个看什么都迷糊的年纪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前途。只知道离家太远会迷路，和他待在一起就是幸福。

“如果可以的话——”祝秋舒捧着小贩递来的芒果汁，浅浅抿了一口。她回头转向一直在等待答案的蒋云深，声音很小，但很有重量。

“我想。”

*

今年的元旦节，祝秋舒成年了。

这一学期她几乎是以悬梁刺股的状态来学习的，连这么重要的人生节点即将到来的事都抛诸脑后了，还是乔司蔓在元旦假前的最后一节课上给她塞的礼物才让她想起还有这回事。

祝秋舒其实憧憬过自己的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变得更加成熟稳重，生活能不能过得更顺心一些。

可当它真的来了，她才发现成年人的世界其实不过如此。

只是能谈恋爱了，只是玩游戏没有防沉迷系统了，只是能考驾照了，只是以后能一个人住酒店了。

虽然祝秋舒没怎么放在心上，但祝鸿华和陈茵曼却都很重视她的十八岁生日。新手机，漂亮裙子，颜色好看的手镯项链一样都不少，祝秋舒回家收到礼物的那一刻，鼻子止不住地酸楚。

乔司蔓和她们的两个前桌大老远赶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人一多，家里就显得小了，于是祝鸿华干脆在外面订了个宽敞的包厢给她过生日。

蒋云深原本答应了祝秋舒会来，谁知他在出发前忽然收到了父母跨洋回国过节的消息，想逃逃不掉，于是惨兮兮地被安排去接机，搬行李，做苦力。

祝秋舒对此非常理解，给他发了一个劳动愉快的动画表情作为安慰，然后哼着歌关闭聊天界面，打开相机，和精心打扮的朋友们来了一张大合照。

同个时间点，刚拎着两个巨型行李箱横穿了机场大厅的蒋云深气喘吁吁地坐上车，点开微信的第一眼就是祝秋舒的朋友圈。

她发的是一张没修过的图片，即使在死亡顶光的角度之下，在合照C位的她依然五官清丽。看得出来化了淡妆，腮红的浅粉色衬得面部线条更圆润可爱，粘着假睫毛的眼睛亮亮的，像装着很多颗小星星。

“你在看谁呢？”

原本在身边闭目养神的楚林钰悄无声息地探过头来。

蒋云深被吓一跳，若无其事地回答：

“没谁。”

“喜欢的女孩啊？”

蒋云深支着脑袋，把手机熄屏，既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车里的光线昏暗，一条消息弹出，手机屏幕亮了。

楚林钰扶了扶太阳镜，瞧仔细后瞪着大眼往他胳膊上一拧：

“蒋云深，你是不是背着爸妈谈恋爱了？”

他低头瞥了眼屏幕壁纸，是在祝秋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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