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稚缘一定会劝帮她出头的人不要激动,这样做有些扫兴,为她声张,她的劝阻就等同于站到对立面,但因为怕事情闹大,就算讨人厌,也会坚持劝阻。
而在听到程闻远要给她讨公道,她没有任何劝阻的念头,就想毫不犹豫地站到他身后,不是害怕被认为扫兴,就只是想不管不顾地站到他那边,不必害怕后果。
为什么?
因为他,有了两套标准?
她不断地反问自己。
此刻,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她只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和他在一起就会很安心,这种安心是二十一年来前所未有的。
稚缘将手机递过去,有些木讷,整个人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程闻远拿到手机,搜出房东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过去。
他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稚缘,转身去了阳台。
稚缘回过神,走到玻璃门后,耳朵贴近,好奇他们的谈话内容。
程闻远简单地交代来龙去脉,语气毫无波澜,淡淡的,不冷也不热,威压却不小,直击要害。
“如果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会让律师处理。”
“比起你的道歉,我更希望你儿子本人向稚缘道歉,出示书面保证,安全得不到保证,我们也不必再租。”
“想要小事化了就按照我说的办,今天其他邻居都看到你儿子登门强行收租了。”
稚缘耳边除了程闻远掷地有力的征讨,还有砰砰的心跳声。
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水漫而上,全身被包裹,紧绷感一点点化开。
电话一掐断,她转身跑回沙发,缩到角落里,低头看手机,佯装没有偷听,对他们的谈话内容一无所知的样子。
“明天房东的儿子会上门和你道歉。”程闻远走到厨房倒来一杯温水给稚缘。
稚缘喝水习惯差,如果没有提醒,她一天可能只喝一杯水。
后知后觉,自从他们住到一起,她喝水的频率变得频繁了。
“还要再和他见面啊……”稚缘回想房东儿子上门蛮横无理的样子,心里直打退堂鼓。
“我也在,没事。”程闻远站在边上等,眼神落在她的唇上。
稚缘感到不好意思,轻咳两声:“我等会儿自己拿杯子去洗。”
程闻远这才坐回沙发继续用电脑办公。
经过房东儿子这一闹,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第二天,房东带着儿子登门道歉,当着他们的面训了一顿。
房东将稚缘拉到一边,小声说:“我儿子和儿媳花钱大手脚,刚有了小孩花销也大,我和他爸爸限制了他们的花销这才犯糊涂找你闹,你别放心上。”
稚缘不想轻易地将没事说出口,又不知道此类场合说什么好,便不冷不淡地嗯了声。
“你后面三个月的房租我都给你减一百,我昨天也和你……老公说了。”房东余光瞥了眼散漫挨在门框,但眼神从未从稚缘身上离开的程闻远,没有勇气直视,快速收回。
“你……”
搞错了吧。
“小稚你也是,结婚了应该和我说一声,毕竟你们住进来我作为房东要掌握基本情况,我还是和其他邻居打听才知道他是你老公,我以为是小情侣合租。”房东嗔了稚缘一眼。
忍不住暗想,如果早点报备,不会认为独居女生施威好拿到钱,她儿子也不会犯糊涂来闹事。
“我们……”稚缘想起程闻远来找她的那个晚上,闹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居都出来凑热闹,有些家里还有老人,平日里一块接孩子肯定会聊到,才会误会他们是夫妻合住。
有种用尽力气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卡了会儿,她默认了。
无所谓了,反正她早出晚归,和他们碰不上面,也不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
“我等会儿给你转下个月房租吧。”稚缘绕开话题,只想快点结束。
房东笑着摆手:“不用了,你老公都给我转了。”
“啊?”稚缘大幅度转身,看着程闻远,疑惑地眨了几次眼,奈何他看不出她的疑惑,没有任何回应。
事情解决好了,矛盾也说开了,房东带着儿子先离开。
回到屋内,稚缘追上走前前面的程闻远。
“你帮我交房租了?”
“不是帮你,我也住这里,我来交再合理不过。”程闻远走了几步,在餐桌凳子坐下。
直到他坐下,稚缘才发现不用仰着头和他说话,脖子舒服多了。
察觉出他照顾她的小细节,不好语气太僵硬。
“你买菜已经不用我出钱了,房租应该我来给。”稚缘又说,“最起码也该平摊吧。”
程闻远:“等你找到新工作再说吧。”
“你是在可怜我……?”稚缘呆愣愣地问。
可能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做,面对他的善意,有些无措。
“希望你压力小一些,不要因为迫不得已而做选择。”程闻远说,“工作慢慢找吧,不着急。”
稚缘从没有将焦虑说出口,但这段时间她常在深夜醒来,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盘旋的全是为什么HR还没有给她回复。
发出去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很难不否认自己,怀疑自己差劲极了才会连初面的机会都无法争取到。
程闻远看着稚缘的眼睛,认真强调:“以后不要用‘我在可怜你’这样的词汇,我和你是平等的,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会改的。”稚缘恍然发现,她的讨好不仅在行为里,就连说话的用词也充满着讨好感,总把自己放到下位者。
“这句话也改掉。”程闻远眉峰蹙起,没有任何责怪,语气软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迁就,“没有说你错的意思,和我说话不用小心翼翼。”
稚缘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觉着自己快要连说话都不会了,接下来她说什么才好?
“总之谢谢你!”说完她跑回房间。
客厅里,传来程闻远很轻很轻的笑声。
稚缘听到后,脸发热,拍了几下脸颊强制自己不要再去想,下次注意就好了。
冷静下来后,她心口漾开一丝暖意,很难不怀疑程闻远故意揪着她的说话方式不放,她就不会再和他讨论房租谁付。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费尽心思拿到付房租的机会,也是因为关心她。
不再纠结,就让他付吧,她也想好好感受有人托底的感觉,就算镜花雪月,三个月后不复存在。
那就当成一场梦吧。
-
马上就到除夕夜,为了不堵在路上,稚缘打算提前一天走。
淮都和江都是邻市,一小时高铁就能直达,车次多,也不需要着急买票,到高铁站再也可以。
稚缘本打算晚餐的时候问一下程闻远的安排,他如果要留在出租屋,她也没意见。
还未等到她开口,他先说了自己的安排。
程闻远:“我明天要回家一趟。”
“啊?”稚缘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要过年了,必须和我爸妈见一面,不见面他们会起疑。”程闻远脸上的为难显而易见。
稚缘心想也是,重要节日不露面会引起怀疑:“那……他们不会看出你的异常吧?”
“应该……不会,他们常年在国外,我们见面少,简单吃顿饭是可以的。”程闻远停顿一下,“反正我话少,不说话就行。”
稚缘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他也知道自己话少,常常冷着脸别人都不敢多搭话。
程闻远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抱歉,应该等你咽下去再说话。”
“没事……很开心你会和我开玩笑。”稚缘接过,擦了擦嘴。
程闻远打来一碗汤:“暖暖身子。”
稚缘想说屋内很暖,没必要,对上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老实地把汤喝完。
她最近感觉身子有些重,每天三餐如此丰盛,外头又冷,还下雪了,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更别说运动,怀疑长胖了。
“程闻远,我以后……会变胖吗?”稚缘又一次打听起未来的事。
程闻远上下扫了她一眼,给她夹菜:“不会,多吃一些。”
稚缘一说话他就夹菜,不敢再说了,怕他等会儿再给她盛一碗饭。
第二天一大早程闻远留好早餐便出门了,稚缘醒来时,屋内只有她一个人,觉得格外的冷清。
她兴致缺缺地用完早餐,将论文二稿写好发到导师邮箱,然后呆坐在书桌前,反复刷新邮箱和求职软件,依旧没有新消息弹出。
仅是独自呆一天就让她浑身不自在,干脆第二天买高铁票回家了。
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还没到春节高峰期,稚缘醒后才买票。
程闻远不在,早餐不再是热腾的三明治和粥,她随便吃了一块面包,太干巴,差点噎着,大口喝完一瓶冷水,肚子涨得难受。
一大早起来就没有顺心的事,她更想快些离开安静得过分的出租屋。
候车时,稚缘遇到了熟人。
柯华茂和她的同班同学阚阳辉。
她一直低头看手机,修改简历,没注意到有熟人路过,还是阚阳辉上前打的招呼。
“稚缘?你也回江都吗?”阚阳辉热情地快步朝她走去,笑容灿烂。
稚缘从凳子上起身,叫了声班长。
“华茂学长也在,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阚阳辉上前拍了拍稚缘的肩膀。
“你们约好一起的?”稚缘问。
阚阳辉成绩好,性格阳光,不仅认识同年级的人,高一级和低一级的都认识,算是高中时代的有名人物,不意外他会认识柯华茂,意外他们怎么提前回江都,又不像她一个无业游民。
漫步过来的柯华茂正好走到他们面前,说:“我还有年假没用,提前请了,正好和他聊天问到回家过年的安排,就约着一起了。本来和学姐约好坐她车回去,但她临时出差,我们便自己先回了。”
稚缘忽然庆幸没有因为想要节省车费答应柯华茂提出一起乘车回家的提议,且当时没有被告知真实情况,车不是他的,她也不认识车主学姐,如果真的答应了,在学姐眼里她就是半路冒出来蹭车,且事先没打过一次招呼的无礼之人。
事情没有发生,她也不好莫名其妙和他们保持距离。
“那一起吧。”
人都站到稚缘面前了,总不能拒绝了,后面也要上同一趟车,再遇到也挺尴尬的。
她想着上了车或许就不在一个车厢。
而下一秒——
阚阳辉热心地说:“稚缘你坐哪个位置?等会上车我帮你去协调。”
“如果我们车厢离得远,不太好吧……”稚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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