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生活在和平的华国,我看到过的现实中最血腥的东西大概是菜市场的生肉,我感受过的最炎热的温度大概是三伏天中午可以煎熟鸡蛋的柏油马路的那种程度。
【这是我在做梦吗?如果是的话,请让我快点醒来吧……】
木制的房屋残骸上残余着未尽的火焰,火红的残影停留在我的视网膜上,只是不知道到底是那怪物留下的破坏痕迹还是记忆中星野将我推到一旁的发尾在闪烁的光芒。
往日祥和平静的村庄此刻寂静无声,如果不算周围那些木材和尸体的噼啪燃烧声的话。
【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都怎么样了?……】
【妈妈……爸爸……还有哥哥……都在哪里?】
突然爆炸的余韵仿佛还在我的脑子里打转,将我仅存的理智全部揉碎搅成糨糊。
在昏迷前,机枪的轰鸣声、火焰的燃烧声、戛然而止的尖叫……
杂乱无章的声音全部进入了我的耳廓,通过神经传给我的大脑,哪怕当时的它已经无法准确地处理这些信息了。
【是……战争吗?可是……年代不对吧……】
思绪旋转着,上辈子没学过这些世界历史啊……
【记不清了……】
我努力抬起头,双手撑在滚烫的土地上,破碎的衣袖下是带着烧伤和血痕的手臂,疼痛好像消失了。
【可是我没有吃布洛芬的吧?】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
【为什么……】
透过丝丝缕缕的绯红色气流,我竭力睁开眼,望向了造成这一切的怪物,端着一架机枪大笑着的人?
【这个时代……有蓝色皮肤的“人”吗?】
我想记住他的样子,狰狞的笑容,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啊……
【真的不会撕裂吗?】
那个怪物在废墟中挑挑拣拣,在吃什么呢?
【看不清楚……可是近视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好奇怪……】
上下眼睑颤抖着,红色的液体从我的额头流下,顺着皮肤往下滑去,黏黏乎乎的温热液体糊住了我的眼睛,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
在我晕过去的前一秒,我看到我的手扯下了一直佩戴着的梨花面罩,我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我……
要你……
死……”
在眼睑彻底合拢的刹那,好像有红色的波纹顺着我的声音向前传递了出去,消失在烈火之下的废墟之间。
在我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一个奇怪的连接建立了起来。
我的心脏在愤怒地跳动着,虽然微弱,但我知道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要再次破坏我的家庭?不管你是什么存在,我都……要你……死!】
……
再一次睁开眼睛,其实准确描述的话是睁开我的左眼,因为之前流淌下的血液凝固后将我的右眼彻彻底底地封住了。
我喘息着,思维慢慢恢复,我尝试着站起来,却失败了。
【再试一次……】
我命令着受伤的手臂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费力将双腿蜷起,红色和服就是有这个好处,哪怕真的受伤了也无法从外表获悉,尤其是在这种周遭弥漫着无尽的腥甜气味的时候。
我安慰着自己,看不见就是没有受伤。
【现在需要先找到别的幸存者才行!】
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伴随着记忆一起浮现,我的头发再次散开,梨花金簪掉落在一旁。
不过这一次,没有人会耐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地为我束发了。
我打量了金簪一眼,似乎没有受损,看来是真金吗?
【都这种时候了我却还有心思在这玩笑!】
我厌恶地压下乱七八糟的念头,将它攥住。
我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我,这个金簪很重要,很重要……
拄着捡到的木棍,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在废墟之间穿梭。花开院家定居的村庄不大,总共也就五六十户人家,而因为我的存在,花开院家位于村庄的最外围,也就是靠近山脚的最偏僻之地。
一瘸一拐地走着,因为不能轻易发出声音,我不能通过喊叫来确定其余幸存者的情况,只好采用最笨的方法:一家一户地寻找。
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回到了曾经的家,如今的废墟。
【只剩我一个人了……】
【或者说,只剩我一个“怪物”了……】
我丢开支撑身体的木棍,跌跌撞撞地又走了两步,随后摔在地上。身上细碎的擦伤早已停止了流血,右手攥着的金簪和面罩的触感提醒着我,我还活着,虽然其他人都已经死了。
【为什么?】
我跪坐在院中,凝视着还在慢慢燃烧的木头,血肉烧焦的让人恶心的味道散不掉。
我想,我再也不会吃烤肉了,它们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大家都死了……不管是温柔的家人还是善良的村民……为什么?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的能力……是诅咒吧……一定是诅咒吧?不然的话,为什么他们都死了……】
失血过多导致的头晕让我无法思考,只能任由自责和悔恨将我拖入无尽的深渊。
【随便吧,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的话,带我走吧……】
【反正……无论重生到哪里,我都是个怪物……】
【好累……】
在我即将闭上眼的时刻,很多穿着黑色衣服,头戴黑色帽子,面部被一块很大的黑白色条纹布料遮住的人出现了。
他们好像是一个组织的成员,正在井井有条地对现场进行搜寻,似乎还有……一只猫头鹰?红黄相间的颜色吗?
“父亲!这里有一个幸存者!“猫头鹰不知何时蹿到了我的身前,”这位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谁?】
我用尽力气想要将眼睛睁得大一些,猫头鹰还在说着什么,不过我已经听不清楚了,似乎还有一只更大的猫头鹰出现了……
【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吗?】
【不过,原来神明长得和猫头鹰很像啊……】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香奈惠,这个孩子就交给你了。”
“嗯,炼狱先生放心吧,这个孩子在蝶屋会得到很好的照料的。”
“小忍,先给她处理一下伤口吧……”
“这个孩子的脸……是刺青吗?”
【是谁在说话?】
“整个村子只有这个孩子还活着吗?……”
“可恶的恶鬼!我们到的太晚了,很抱歉!”
“不,这并不是炼狱先生和杏寿郎的错,请不要再自责了……”
【好熟悉的称呼……我到底在哪?】
我好像在一片河水中浮浮沉沉,头顶是一座桥,似乎不断有人的声音透过水波传过来,只是听不清楚。我伸出双手向上方探去,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对了,我不能随意说话,说过了的话,一定会成真的。】
【可是,河水里好冷啊……要不要喊一声呢?】
我犹豫着,尝试着向上方游去,河水之上……应该是有太阳的吧?游上去……应该就不会冷了吧?
吐出几个气泡,我放弃了喊叫,一方面是因为在水底发不出声音(这点早就应该想到了吧?!),一方面是因为……我不敢喊他们,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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