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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文学城独发

《论语·阳货》说,唯上知与下愚不移。卫慈觉得,宣尼公说的这句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她之前算是教过四个学生,教拓跋恒和采薇读书的时候,这两人一个蒙眼睡觉、一个走神发呆,半部《论语》学了半年,最后还只是略通其义;相观拓跋恒和蒹葭,一点就透,学得很快。

至于阿恪,他的才智远胜这四人,从河东安邑到虞坂的短短几天时间里,他已经在车上背完了《急就篇》。虽然还没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但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来说,已经是十分惊人了。

“丞相御史两府中,列侯食邑有封疆……”

小魏恪背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眼女郎,卫大将军就是有食邑的列侯呢。

好厉害啊,他以后也要当大将军。

卫慈看着突然停下来的魏恪:“阿恪,怎么了?后面的不记得了吗?”

小魏恪摇头,继续背书:“卿相郡守县邑长,丞尉司马候农仓……”

王悦听着不远处缁軿车里传来的朗朗诵读声,不由会心一笑,等他和阿善以后有了孩子,阿善大概会是个耐心教导孩子的母亲吧。

他嘱咐身侧的仆从:“去和女郎说一声,前面就是大阳津,从大阳津渡过黄河就到了弘农境内,车队在此修整一天,等祭了河神再渡河。”

“是。”

王悦派人持符拜谒津吏,打听黄河这几日的水势,并预定漕船。自己则骑马到缁軿车边,对车里的卫慈道:“阿善,让部曲杂役们安顿营地,检修车马,我们去附近逛逛吧。之前我来的时候津口附近有个野集,虽然没有什么华贵之物,但也挺有意思。我们一起去逛逛。”

“好。”卫慈听出了王悦话中的刻意亲近之意,虽然她只想着相敬如宾,但夫妻之间感情如果能更好也不是一件坏事,便应了下来,在王悦的搀扶下走下车。

小魏恪也从车里钻了出来,王悦见状便道:“阿恪也下来玩吧,来,我抱你。”

卫慈站在车边,有些诧异地看着王悦把小魏恪抱下车。她原本看王悦对拓跋氏两兄弟的态度,本以为他是世家子弟自持身份瞧不起人,可现在看他对小魏恪的态度还算温和,又让她有些不解了。难道王悦只是单纯地歧视胡人?

王悦牵起小魏恪的手,看向卫慈:“阿善,我们走吧。”

两人都带着面衣,遮住面容,预防黄尘,各自拉着魏恪的小手,身后跟着仆从,在津口附近的临时集市里闲逛。

采薇跟在自家女郎和王郎的身后,对着旁边的蒹葭笑了笑:“明明还没成婚呢,倒像是真夫妻了。”

蒹葭瞪了她一眼:“你再胡说,我就要叫女郎罚你了。”

采薇连忙捂住嘴:“我一时忘了嘛,好蒹葭,你别告诉女郎。”

蒹葭只能无奈叹气。

这毕竟只是附近的农户、往来的船夫、客商临时聚集起来形成的市集,没有什么珍贵的珠宝丝绸,只有河东潞盐、黄河里产的鱼干鱼获、果品、药材之类,再加上一些简陋的麦饼、腌菜、粗酿的黍酒。

卫慈在贩盐的摊位前停住,目光落在粗糙磨损的盐袋上。

王悦道:“怎么了?你可是要买盐?车队里的盐还有很多呢。”

卫慈摇头,抓起一把混着杂质的粗白盐块,看向卖盐的摊贩:“你这卖的是官盐还是私盐?怎么杂质这么多?”

那肤色黢黑的盐贩子满脸堆笑:“女郎说笑了,小人怎么敢卖私盐呢?这是小人从官肆里进的盐,您瞧,我这儿还有文书呢。小人不过是把盐从官肆运到津口来卖,赚个辛苦钱罢了。女郎可是要买盐?”

卫慈冷笑一声,扔下手里的盐,转身就走。

王悦连忙追上她:“怎么了?那人卖的盐有问题?民间私盐难禁,我瞧他卖得也不算多,我们也没必要管那闲事。”

卫慈摇头:“不,他卖的确实是官盐。”只是那批盐,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王悦诧异:“那你怎么……?”

卫慈摇头,却不再多说了:“王郎,我们去别处逛逛吧。”

“好。”

魏恪毕竟只是个小孩子,目光不由得被玩偶摊吸引,摊位上有些粗陶制成的人、物、马、犬,虽然粗厉,却有几分玲珑可爱。卫慈见小魏恪停下脚步,也不由得在这玩偶摊前停了下来。

王悦见卫慈喜欢这些小东西,就做主把整个摊位上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那摊主高兴坏了,对着王悦连连拜首。王悦命仆从付了钱,把东西收好。

等远离了那出摊位,卫慈才对着王悦调侃道:“王郎把整个摊位都买下来,莫不是也想在这野集摆摊?”

王悦见卫慈心情总算好转,靠近卫慈,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只为博女郎一笑,不知女郎笑否?”

卫慈的脸上微微一热,隔着面衣,她看不清王悦脸上的表情:“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王悦本想再调侃几句,又怕真惹恼了卫慈,只能道:“那就先回去吧。”

众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一群唱歌的小孩子,卫慈让魏恪留下几个喜欢的,把剩下的陶制玩偶都散给了这群孩子。

王悦见状,轻笑了一声,也不多话。

营地已经扎好,从车队的装饰和鼓乐的乐工便可看出,这是一只庞大的世家接亲车队。而从车辙的深度来看,又可以看出这出嫁的女郎嫁妆必定极为丰厚。

不少小贩在车队的营地附近兜售着食物和器物。而暗处,一场危机正在悄悄酝酿。

回到临时营地的帐内,卫慈提笔写了封信,吩咐蒹葭:“请高参军来我帐内。”

“唯。”

很快高参军就到了卫慈营帐前,拱手行了个礼:“不知女郎有何吩咐?”

卫慈笑了一声:“还请高叔父进帐说话吧,您看着我长大,有什么好避讳的。”

高遂笑着走进帐内,伸手接过蒹葭递来的茶,坐在席上一边喝茶一边道:“女郎如今大了,总该避讳些的。不知女郎唤我过来有何吩咐?”

“今日,我在这大阳津的野集上看到了些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卫慈皱眉道,“高叔,我记得军中用盐量大,所用之盐多为粗白块盐,颜色偏青白,杂质夹杂,多以麻布袋、苇草袋装之,袋子上印有特殊的官方印记,是不是这样?”

如今实行盐业官营,私人不得贩盐。有官中文书的小商户会从官中买来盐,运到别处,算是赚个小差价。市井百姓用的盐,大多粗粝不堪。而像河东卫氏、太原王氏这样的世家大族,用的则是纯净的雪花盐。至于军中,军中不止士卒要吃盐,军中的马、牛都要吃盐,所以用的便是在盐井中直接开采出来的大块的盐块,没有去除过杂质,极易分辨。

高遂立刻意识到了卫慈话里的意思:“女郎在野集上看到了有人贩卖军中用盐?有人偷卖军需?得立刻把这件事告诉大将军。”

卫慈把之前写好的信递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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