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茸茸到家的时候，鞋还没换完，手机就响了。她妈打来的视频电话，屏幕里杨女士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背景是秦安古城墙的夜景，灯光一串一串的，她爸在后面举着两串烤羊肉，冲镜头笑了笑。

“小宝，吃饭了没？”

“吃了。”藜茸茸把手机架在鞋柜上，弯腰解鞋带。

“吃的什么？”

“程淮家阿姨做的红烧肉、酸菜鱼……”藜茸茸还在回味着那味道。

杨女士的眉毛挑了一下，旁边她爸的耳朵明显竖了起来。杨女士把镜头往自己脸上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去他家了？”

“补课。”

“补到这么晚？”

藜茸茸直起身，拿起手机往房间走。“妈，你跟我爸好好玩你们的，别操心我。”

“我没操心，我就问问。”杨女士理直气壮，“等我们回家之后，再邀请他来家里吃饭。”

“好。”

杨女士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她爸在后面咳嗽了一下，像是在说“这话没毛病”。藜茸茸又跟他们扯了两句，挂了电话，把书包放好，洗了澡，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程淮的消息躺在列表里，还是那句【到家发消息】。

她回了【到家了】，想了想又从表情包里翻出一只小狗卖萌的图发了过去。

他回了个【嗯，晚安】。

她盯着聊天框最后发出来的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桌上不止有纸袋，还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豆浆。纸袋里是煎饼果子，加了两颗蛋，还夹了脆饼和生菜，分量比平时大了快一倍。

藜茸茸拆开看了一眼，抬头看程淮。

“你加了几颗蛋？”

“两颗。”

“这看着像三颗。”

程淮翻了一页单词本，没接话。藜茸茸咬了一口，脆饼咔嚓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早读教室里格外明显。前排林星洛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肩膀在抖。

吃到一半，沈知意进来了。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外套，帽子没扣，短发别在耳后，书包单肩挂着。进来的时候目不斜视，从藜茸茸桌边经过，脚步没停，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英语书翻开，背挺得笔直。

藜茸茸嚼着煎饼果子，看着沈知意的背影，觉得她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想了半天，终于看出来了，她没往程淮那边看，一次都没有。

一整天，沈知意都没跟藜茸茸说话，也没跟程淮说话。下课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觉，上课的时候她认真记笔记，放学铃一响，她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头也没回。

藜茸茸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她想起之前沈知意那个发红的眼眶，又想起集训回来那天她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忽然觉得，沈知意这个人其实挺简单的，喜欢就是喜欢，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装都装不像。今天这样安安静静地走开，大概是她能做的最大限度的退让了。

“走了。”程淮在后门等她。

藜茸茸收回目光，背上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出校门的时候天阴下来了，风里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要下雨。藜茸茸从书包侧兜抽出那把深蓝色的伞，撑开，罩住两个人。

“你带伞了？”程淮问。

“你昨天让我带的。”

程淮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家，换鞋，放书包，坐在茶几前。今天程淮没给藜茸茸拿卷子，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很旧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得有点毛边了，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物理错题本”。

“这是我高一整理的。”他把笔记本推过来，“你电磁感应这块薄弱，我把对应的错题都标出来了，你先看一遍。”

藜茸茸翻开，里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道错题都抄了题干，用红笔写了错因，蓝笔写了正确解法，旁边还有用铅笔写的批注。她翻了两页，发现有一道题他改了三遍，第一遍红笔写的“公式用错”，第二遍蓝笔写的“方向判断错”，第三遍才画了勾。

“你一道题做三遍？”

“当时没弄懂。”

藜茸茸看着那三遍订正，笔迹从潦草到工整，像是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跟一道题死磕的样子。她忽然想起自己，每次物理考砸了就把卷子往书包最底下塞，眼不见为净。

“难怪你物理这么好。”她低头继续翻。

看了一遍错题本，藜茸茸把不懂的地方圈出来，程淮一道一道给她讲。讲到第三道的时候，窗外果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藜茸茸抬头看了一眼，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你预报还挺准。”她说。

“看的。”

讲完错题，藜茸茸把笔记本合上，推回去。程淮接过去放进书包，动作很轻，像是那本旧笔记是多重要的东西。藜茸茸看着他放好笔记，忽然问：“你以后想考哪里？”

程淮的手停了一下。“A大。”

“A大？”藜茸茸愣了一下，A大是国内最好的工科院校，分数线高得离谱。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下一句话。

程淮看着她，像是看懂了她在想什么。他把书包拉链拉好，坐直了身子，目光很平，语气很稳。

“你也能考上。”

藜茸茸愣了一下。“我？我物理才考八分。”

“我不说没把握的话。”程淮看着她，眼睛黑黑的，映着客厅的灯，“你电磁感应那块弱，是因为练习量不够，不是脑子不够。而是没思路，这段可以多做题，多总结。”

藜茸茸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安慰的意味。但她没找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算过无数遍的物理公式，每一个变量都代进去了，答案就在那里，没有一丝不确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她问，声音有点紧。

程淮没立刻回答。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是她上次周测的卷子，上面用红笔写了“藜茸茸”三个字，旁边是期中考试八分的试卷，折皱试卷上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他知道这试卷她做了不下十遍，基本把所有的知识点掌握了。

他把卷子放下来，看着她，“相信自己。”

“你不是学不会，你是以前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学。”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现在有人告诉你了。你每天做一套卷子，错题抄三遍，二十三天之后，你物理能上九十。”

藜茸茸坐在那里，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她低下头，看着卷子上那道红勾，旁边是她自己写的订正，红笔蓝笔铅笔叠在一起，和程淮那本旧笔记一样的格式。

“你真觉得我能考上A大？”她问，声音闷闷的。

“我算过，你语数外都很好，生物化学也不差，只要保证物理不低于九十，就一定会考上。”

“可是，我的物理才八分，我……”

“离期中考试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而你每天都做题，掌握知识点，你的分数已经超过八分了。”

藜茸茸抬起头，看着他。他说“我算过”的时候，语气和做物理题一样笃定，像是真的拿计算器按过，把她每一科的成绩列出来，把差距分解到每一道题上。她忽然想起他每天六点起床，每天做一套卷子，每天给她带早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做，像一个把公式推导了无数遍的人，答案早就在心里了。

“你什么时候算的？”她问。

程淮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偏过头去翻书包，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掩饰。“从你物理考八分那天。”

藜茸茸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看着他红着的耳朵尖，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她低头假装翻卷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手指攥着卷子的边角，攥得发白，原来他早早就已经打算帮自己了。

“那我跟你考一个学校。”她说，声音很轻。

程淮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卷子，放在她面前。他的动作很稳，但放卷子的时候手指碰到茶几，发出轻轻一声响。“先做这套。”他说，“力学基础，四十分钟。”

藜茸茸接过卷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做。这次她没像往常一样犹豫，第一道题看完题干就直接画图，第二道题算了半分钟就选，第三道题跳过，第四道题做完了再回头看第三道。程淮坐在旁边翻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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