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注。旧城区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隔断棚屋里，发黄的雨水顺着墙皮剥落处一路淌下来，接连砸在底下的破塑料盆里，发出嗒、嗒的沉闷脆响。季巡盘腿坐在潮湿发霉的铺板上，掌心里攥着截折断的裁纸刀，刀刃在干瘪的营养剂铝管内壁用力刮蹭，将最后一点发酸的糊状物抹在指尖，送进嘴里咽下。
免提通话亮着微弱蓝光，搁在屈起的膝弯旁。听筒里传出来的男声温润和软，字正腔圆，带着顶层财阀专属的体面与克制：“巡巡，圣路加医院那边我托人去看过了。阿远今早手指动了动，主治医生讲这是好征兆。”
季巡放下手里的断刀，嗓音顺从微软，听来像个刚出校门、不谙世事的落魄学生：“多亏言澈哥替我跑前跑后。要是缺了你照应，我当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
“同我见外什么。”言澈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含着兄长般的宠溺，话尾却带了抹不易察觉的端详，“上周差秘书送过去的加厚高领羊绒衫，穿在身上可贴身？那是哥常穿的面料。上回碰你的后颈，骨头都瘦得硌手……等周末哥抽空过去，替你重新量量尺寸，顺道带你去顶层餐厅尝尝鲜切牛肉。”
季巡垂着眼睫，后脖颈的皮肉无声泛起一片冷栗。他不动声色把指节收进宽大袖口，声线依旧乖巧得挑不出错漏：“很暖和，言澈哥挑的向来合身。”
“你合心意就好。”言澈顿了顿，语气沉下来，“还有件事哥得交代你。阿远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因私下碰了不该碰的底细。他留在棚屋里的那些二手货，你一件也休要碰，尤其是那个叫《霓虹余烬》的暗网游戏，听懂了么？”
季巡眨了眨眼，眼底一片茫然：“碰了会如何？”
“惹火烧身。”言澈叹了口气，“阿远至今深陷精神紊乱。治安总署查得严，各家私兵也天天在黑市排查。听哥的话，把旧箱子封死。往后谁要是问起，你只管答一概不知。”
“好，我都听言澈哥的，绝不去碰。”季巡应得干脆利落。
“乖。只要有哥在，天便塌不下来。早些歇息。”
“言澈哥再见。”
指尖往下一划，通话瞬间掐断。季巡随手把通讯器甩在铺板上，抬起手背，嫌恶地在自己后颈用力来回擦了两下，似要将那层无形的黏腻视线生生刮去。他弯下腰，伸手探入床板底下的暗格深处，指腹摸上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黑匣。匣子右侧边角覆着一块干涸发黑的血污，底下是一行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刻痕：【远离言澈，霓虹余烬】
那是哥哥季远的字迹。季巡就着昏暗光线打量片刻，反手扯开墙角遮盖的粗帆布防尘罩。帆布底下赫然露出一台掉漆斑驳的黑色老式潜入舱。季巡翻身跨入舱体，，抬手合拢沉重的密封舱盖。视线所及，尽归黑暗。
……
“咳……咳咳！”冰冷刺鼻的酸臭泥汤兜头灌入口鼻。季巡趴在烂泥里，喉管一阵剧烈抽搐，呛出一口黑水。肋骨磕在坚硬的水泥路基边缘，撞得他半边身子阵阵发抽。鼻端充斥着发馊的刺鼻恶臭，头顶上方锈穿的铁皮棚哗哗倾泻着雨水，冰凉水柱直砸在他后脖颈上。
季巡撑着手掌试图爬起，手腕冷不丁硌上一副铁疙瘩。那是只卡在腕骨上的廉价工用手环，外壳碎裂多道细纹，屏幕滋啦窜着残破荧绿，正顽固滚动着红霓帮内网的公共简讯：
【水文预报：铁皮水街今夜逢低潮位，C-03排污干道退潮两米，浅滩大片淤塞。】
【暗哨急件：治安总署三艘突击巡逻艇已抵外港，带队者陆迟。全线压货，擅动者剁手。】
季巡眸光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瞬，右肩窝骤然爆出一串刺耳的蓝白火花。滋啦一声，皮肉混着糊味直冲顶门。季巡疼得眼角溢出生理水光，低头审视右臂——整条右臂完全是用生锈铁片与黑胶布强行捆扎而成，裸露的几根铜丝正劈啪冒着电火星，不断渗出黑黄废油。这副身躯比他在棚户区的破屋还要凄惨，修整这么一条手臂，在黑市少说也要砸进上千点信用点。
面前虚空忽然泛起一圈淡蓝涟漪，啪的一声脆响，凭空钻出一团巴掌大的淡蓝光晕。光团顶着两根乱晃的短触角，围着他打了个转。
季巡顺势向后挪开半寸，眼神微冷，嗓音粗哑：“？哪个作坊塞进来的劣质流氓木马？”
小光团触角当场绷得笔直，光色泛起羞恼的浅红：【才非木马！本系统乃专属保命系统00号！这破剧本里处处要你掉脑袋，本系统的职责便是盯着死线带你卡BUG脱身！收起你那副看盗版软件的神色！】
季巡眉梢微挑，未发一言。
00号周身光芒转为警示的暗红，面板文字直直投向视网膜：
【受体身份确认：红霓帮第七货运站杂工，代号N-079。】
【剩余存活时间：59分。】
【既定死因：替主管独眼巴克顶包私藏走私芯片案，治安总署突击搜查期间被当场击毙。】
季巡泡在冰凉的泥水里，指尖揩去颊边的污迹，轻声开口：“被击毙痛不痛？”
小光团触角僵住：【……哈？】
“□□打碎胸骨，想来痛彻心扉。”季巡按住右肩冒烟的断轴，“既然自称保命系统，死的时候可能领到免费止痛剂？亦或发一卷外伤绷带？”
00号周身剧烈闪过一阵雪花杂点，显是头一回遭遇开局索要止痛药的宿主：【本系统又非急救箱，哪来这些物什！请严肃对待必死预警，此乃主脑强制判定的剧情杀！】
还是个古风系统。
“既然是必死之局，不如省些气力，在烂泥里躺平受死。”季巡作势往破木箱后缩，神情甚至带了几分无赖，“横竖身无分文，省下一笔收尸费。”
小光团急得围着他额头乱撞：【不可躺平！提前暴毙会被主脑视作垃圾数据格式化！你后颈留有特级权限，快快激活！】
季巡眼底那一抹懒散瞬间收敛。他反手按上滚烫的颈后，指甲扣紧颈椎凸起下方那枚硬质。触碰的刹那，脑髓深处荡开一声清晰的脆鸣：
【“王车换位”专属协议生效。】
【权限来源：Ghost（季远）。】
【神格载入：赌神序列·下注客（零阶）】
【博弈入局权：获得向目标发起“筹码赌局”资格。双方达成对赌条件即强行确立胜负清算。】
【收益增幅：凡在赢面低于40%的绝境下破局，战利品爆率提升30%，必定自目标躯体剥离最契合自身的装备或技能。】
【特质解锁：胜率视界、背水一战。】
【特质1解锁：胜率视界（可替换）】
【技能定位：D级成长型感知
具体效果：
季巡做出抉择前（例如“向左侧翻滚”对比“拔枪迎击”），提前预估成功概率（仅作参考）】
【特质2解锁：背水一战（可替换）】
【技能定位：D级特殊被动
触发条件：季巡主动舍弃生路，将自身与敌人拖入同等致死判定
具体效果：
强行将双方的生还概率拉至同一生死天平。
规则生效期间，凡畏死退缩、心神动摇或试图撤退的一方，厄运判定提升至99%】
刹那，原身N-079残存零碎潮水般冲刷脑海——半小时前，正是这具瘦弱身子被巴克用通电长棍逼着，将十二只重得反常的密封箱搬进三号库死角。箱缝外溢出零下几十度的甜腥寒气，袖管冻得硬邦邦，板车轴承几乎被压得粉碎。再联通手环上的退潮预警与治安总署巡逻急报。
哐当！
仓库生锈的铁皮闸门被人当胸一脚暴烈踹开！门板擦着泥水狠狠撞在货架铁栏上，激起满地污水。季巡脚下一滑，后背生硬撞上承重钢柱，震得内脏翻江倒海。光团吓得轻鸣一声，嗖地钻入他颈后发梢，再不敢冒头。
“装死装够了？！”满脸横肉的壮汉踏着污水跨步进屋，右眼眶嵌着一枚泛黄义眼，手里拎着一根劈啪窜动幽蓝电弧的高压甩棍。
光团在他后颈瑟缩报数：【目标：独眼巴克……当面胜率15%，他要拿你顶包……】
巴克朝地上啐出一口黏稠黑痰，电棍往前猛地一送，离季巡鼻尖不过半拳距离：“老子命你去送货，你缩在泥里作甚？治安署的巡逻艇不出两个钟头便要封锁水街，滚起来！把里头那十二只箱搬上板车，顺着C-03排污渠拖去防空洞！”
焦灼臭氧扑面而来。季巡指骨狠命抵住身后的锈蚀钢管，指甲缝渗着铁锈泥浆。他垂着睫毛，强行压下喉间的干渴，抬起泛红的眼眶望向巴克，神态恭顺温吞：“主管……三号库那些死沉的黑匣子，您真打算走C-03水路？”
巴克满脸横肉一跳，电棍又逼近两分：“轮得到你这下贱胚子多嘴？老子让你拉去何处，你便得拉去何处！”
“我只怕东西半道落入外人手里。”季巡叹了一口气，语气全是替对方打算的体贴，“今夜领队突袭水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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